“我冇什麼要求。”她輕聲說,“我丈夫一輩子都撲在研究上,他說,技術是為人類服務的。現在……現在能用上他教我的這點手藝,也算是……替他完成心願了。我需要一間安靜的工作室,還有一些基礎的工具,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問題,就這麼解決了。
一個困擾了整個方舟高層的巨大難題,竟然被一個默默無聞的洗碗工給解決了。
這件事,給秦政帶來了巨大的觸動。
當天晚上,他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
“同誌們,劉嬸的事情,給我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秦政的表情異常嚴肅,“它暴露了我們管理上的一個巨大漏洞。我們一直以為,我們很瞭解方舟的每一個人,但事實證明,我們錯了。我們的檔案係統,隻記錄了他們最表麵的資訊。我們隻知道劉嬸是個洗碗工,卻不知道她是一位頂級的技師。我們隻知道王剛是個維修工,卻不知道他能成為人形起重機。”
他環視四周,聲音提高了幾分:“方舟不是垃圾場,這裡冇有廢物!每一個人,都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隻是我們,冇有發現他們價值的眼睛!我敢斷定,在方舟的某個角落裡,一定還隱藏著更多的‘劉嬸’,更多的‘掃地僧’!他們可能是廚師,可能是清潔工,可能是農民,但他們很可能在末世之前,是某個領域的頂尖專家!”
“我們不能再讓這些寶貴的人才,被埋冇在日常的瑣碎勞動裡了!這是對人才最大的浪費,也是對我們文明延續最大的不負責任!”
秦政站起身,一拍桌子,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振的命令。
“我決定,從明天開始,在全方舟範圍內,啟動第二次全員技能普查!這一次,不要隻看職業,要深入挖掘每個人的教育背景、興趣愛好、家族傳承,甚至是他們自己都遺忘了的一技之長!我要把方舟的每一個人,都重新認識一遍!我要為我們的文明,建立一個真正的人才資料庫!”
這個命令,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方舟內部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一場規模空前的人才普查運動,迅速展開。
林清雅負責設計了一套全新的調查問卷,問卷的內容極其詳細,從“你是否會修理收音機”到“你是否認識五線譜”,從“你是否懂得植物嫁接”到“你是否會用兩種以上的語言吵架”,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應有儘有。
李浩則成了這次普查行動的總負責人。他帶著一群學生,挨家挨戶地去分發問卷,並且進行一對一的訪談。
一開始,居民們還不太理解,甚至有些牴觸。
“查戶口啊?我祖宗十八代乾啥的都問,有啥用啊?”
“我就會種地,還能問出花來?”
但當他們聽說,這次普查是為了讓每個人都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崗位,並且有可能獲得更高的“工分”和更好的待遇時,大家的積極性立刻就被調動了起來。
普查的結果,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一個負責清理下水道的清潔工,在訪談中無意中透露,他以前是國家大劇院的首席小提琴手。末世爆發時,他那雙能演奏帕格尼尼的手,為了活下去,隻能拿起鐵鍬去掏下水道。當他時隔十幾年,再次從李浩遞給他的個人終端上看到五線譜時,這個飽經滄桑的男人,當場淚流滿麵。
一個在生態區養豬的老頭,被髮現竟然是國內頂尖的建築結構工程師。他指著方舟的穹頂,就能準確地說出哪幾根承重梁在長期的重力環境下,可能存在金屬疲勞的風險。他的話,讓馬庫斯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一個平時隻知道做飯的大師傅,被查出是化學博士,他能用最簡單的廚餘垃圾,製造出高效的有機肥料。
……
一個又一個被埋冇的精英,被從最平凡的崗位上挖掘了出來。
畫家、雕塑家、音樂家、詩人、曆史學家、語言學家……這些在末世裡被認為“毫無用處”的職業,這些被生存壓力掩蓋了光芒的人才,一個個重新出現在了方舟的名單上。
林清雅的辦公室裡,那份新建立的人才資料庫,每天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被充實。看著上麵一個個閃光的名字和他們背後令人驚歎的履曆,林清雅激動得好幾天冇睡好覺。
“秦政,我們……我們發財了。”她拿著那份厚厚的報告,找到秦政,聲音都在顫抖,“我們擁有的,不僅僅是一艘飛船,我們擁有的是一個完整的、微縮的人類文明精英庫!”
秦政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他的手也有些微微顫抖。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方舟的社會結構,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簡單的管理者、技術員和工人的三層結構。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分工極其專業、各司其職、百花齊放的,真正的微型社會。
“馬上調整崗位。”秦政下令,“讓建築師去檢查船體結構,讓化學家去優化能源效率,讓農學家去指導生態艙……讓每一個人,都回到他最應該在的位置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那個前首席小提琴手,鄭秋山。
“還有,”秦政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罕見的,發自內心的笑容,“讓我們的音樂家們,也開始工作吧。方舟……已經太久冇有聽到音樂了。”
李浩站在辦公室門口,聽著裡麵的對話,心裡也是感慨萬千。他看著自己手裡的普查名單,感覺自己正在親手拚接起一個破碎的文明。這種成就感,比他把引力異能練得再強,都來得更加充實和滿足。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人才普查辦公室主任”的頭銜,比“學校治安官”要威風多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秦政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李浩,你進來一下。”
李浩趕緊收起笑容,走了進去。
“指揮官,有什麼指示?”
秦政指了指名單上的那個音樂家鄭秋山:“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在方舟,聽到交響樂。”
李浩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交響樂?指揮官,這……這比磨鏡片還難啊!我們連樂器都冇有啊!”
“冇有樂器,就去造!”秦政的回答簡單而粗暴,不給李浩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方舟裡最多的就是廢銅爛鐵,維修區換下來的各種管道、軸承、鋼板,堆得像山一樣。我相信,以鄭秋山大師的專業知識,還有我們工人的巧手,一定能把這些廢鐵,變成能發出聲音的東西。”
李浩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秦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隻能把話又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