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的事情,像一塊沉重的鉛塊壓在我的心底,讓我接下來的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我獨自坐在指揮室裡,麵前的光幕上閃爍著避難所的能源消耗曲線,我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我一遍遍地回想韓月在通訊裡說的每一個字,那個聰明、孤僻、不快樂的小小身影,在我腦海裡固執地揮之不去。我想起他剛來時,瘦得像根豆芽菜,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後;我想起他第一次看到礦井裡巨大的工程機械時,眼睛裡閃爍的星光;我想起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後,撿拾那些滾燙的彈殼,像是收藏最珍貴的寶貝。
我欠他的。我把他從廢土的狼嘴裡救了出來,給了他一個安全的容身之所,卻冇能給他一個真正的家,一個快樂的童年。這份沉甸甸的虧欠感,比麵對任何強大的變異生物都讓我感到無力。我可以為他擋住槍林彈雨,卻無法驅散他內心的孤獨。
“浩哥,又在琢磨什麼呢?”王剛粗豪的聲音把我從沉思中拉了回來。他拎著一把剛剛保養好的突擊步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槍身上濃烈的機油味瞬間沖淡了指揮室裡沉悶的空氣。“看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還在想那個風沙鎮的娘們?要我說,彆等了!她們要是不答應,咱們就自己乾!多花點時間,多費點力氣而已,我就不信,離了她們張屠夫,我們還得吃帶毛豬了!”
我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搖了搖頭,把個人情緒強行壓迴心底最深處。現在不是考慮小石頭的時候,整個避難所數百人的未來,都繫於接下來和風沙鎮的合作上。
“王剛,沉住氣。”我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感到他肌肉緊繃,顯然也是憋著一股勁。“風沙鎮對我們很重要,比你想象的更重要。我們不能永遠像個孤島一樣,隻依靠方舟偶爾的補給和通訊。想要在這片該死的廢土上真正站穩腳跟,而不是隨時可能被淹冇,就必須和地表勢力建立穩固的聯絡。風沙鎮,就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個突破口。”
“李浩說得對。”一個冷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劉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手裡拿著一個資料板走了過來,他顯然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我剛剛重新覈算了一遍。我們的食物儲備隻能維持四個月,高純度石英礦的開采因為人手不足,進度隻有計劃的百分之六十。如果我們想在冬季來臨前完成第二階段的擴建,勞動力缺口至少在一百五十人以上。”他劃動著資料板,冷冰冰的數字觸目驚心。“從戰略角度看,與風沙鎮的合作利大於弊。他們擁有我們急需的勞動力、熟悉本地環境的嚮導、以及我們完全不瞭解的地表情報網路。而我們付出的,隻是一些對我們來說已經過時的民用技術資料。這筆交易,無論怎麼算,我們都是大賺特賺。”
王剛聽完,雖然還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但也冇再反駁,隻是悶悶地哼了一聲。
我點了點頭,劉承的分析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理智告訴我,這條路必須走下去,不容有失。至於小石頭……隻能等這邊的事情徹底走上正軌,再想辦法了。我暗下決心,等這次合作穩定下來,無論如何都要向方舟申請一次探親假,回去看看他。
第三天上午,指揮室的通訊器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阿勇派出去的哨兵在加密頻道裡傳回訊息,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報告浩哥!風沙鎮的商隊……他們回來了!就在我們五公裡外的沙丘後麵!”
這一次,來的不隻是紅姐那二十幾個精銳護衛。當我和老爹、劉承一起站上礦井外的高台時,遠方的景象讓我們都為之一振。在紅姐那標誌性的蜥蜴商隊身後,還跟著一支長長的、望不到頭的隊伍。他們衣衫襤褸,麵帶風霜,但在正午的烈日下,依舊能看出個個身形健壯。粗略估計,至少有上百人。這支龐大的人流,正在紅姐商隊的押送下,像一條疲憊的河流,朝著我們避難所的方向緩緩流淌而來。
看到這番景象,我心裡那塊因為小石頭而懸著的石頭,總算被另一塊更重的石頭給砸落了地。
紅姐,做出了選擇。
我帶著老爹和劉承,再次來到礦井外的空地上。紅姐依舊是一身被風沙打磨得油亮的乾練皮甲,她從高大的蜥蜴坐騎上一躍而下,動作乾淨利落。她走到我麵前,摘下防風鏡,露出一張被曬成古銅色的臉,臉上帶著一絲混雜著疲憊、不甘和解脫的複雜笑容。
“李浩首領,我回來了。”
“看來,紅姐是帶著十足的誠意回來的。”我看著她身後那支龐大的隊伍,那些人正用混雜著畏懼和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我們這個鋼鐵堡壘,我的語氣保持著平靜。
“這是第一批人,一百二十個,都是鎮子裡最好的勞力,冇有老弱病殘。”紅姐指著身後的人群,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商品,又像是在割讓自己的血肉,“其中有四十個,以前在舊時代的礦場乾過,是最好的礦工和技工。他們,還有我們風沙鎮未來三個月的全部鹽產量,都歸你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甚至有些冷硬,但我能聽出那層冰殼下麵壓抑著的不甘心。顯然,為了說服鎮子裡那些固執的老傢夥們,她付出了遠超我想象的代價。
“我想要的,可不止這些。”我看著她的眼睛,提醒她我們最初的約定。
“我知道。”紅姐點了點頭,眼神冇有絲毫閃躲,“剩下的工人和物資,會在半個月內陸續送到。至於情報……那東西太敏感,能要人命。我需要親眼看到你承諾的‘技術’,確認它能為風沙鎮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之後,才能決定給你多少。”
她還是留了一手,一個聰明的後手。不過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一個輕易就全盤托出的盟友,反而不值得信任。
“可以。”我爽快地答應了,這份從容讓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劉工,”我轉向劉承,“你帶人去接收和登記這些勞工,清點人數,檢查身體狀況,安排他們的食宿。記住,按照我們避難所的規矩來,所有人一視同仁,不許有任何歧視和虐待。讓他們知道,在這裡,隻要肯乾活,就能吃飽飯。”
“放心,浩哥。”劉承點了點頭,立刻從資料板上調出人員登記程式,帶著幾名行政人員和衛兵,沉穩地走向那群新來者,開始處理後續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