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對他們來說,可能太遙遠了,遙遠得像個夢。他們已經習慣了在黑暗和絕望中掙紮,活下去是唯一的本能,“像個人一樣活著”,對他們而言,是一種奢侈到不敢想象的奢望。
阿勇的喉結動了動,他似乎被我的話鎮住了,但骨子裡的不信和警惕,讓他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問題。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他冷哼一聲,往前走了一步,終於把話題引到了他最關心的地方,“我們怎麼信你?你們三個人,有我們從來冇見過的武器,有刀槍不入的盔甲。而我們呢?隻有一堆破銅爛鐵!”
他猛地一指我和王剛腰間的武器,聲音陡然拔高:“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演戲?等我們把礦挖出來了,你們會不會翻臉不認人,把我們全都殺了,獨吞這個地方?”
他這句話,立刻讓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
他身後的十幾個年輕人,立刻“嘩啦”一聲,全都握緊了手裡的傢夥,往前逼近了一步。大廳裡其他幸-存者,雖然冇有動,但眼神裡的懷疑和恐懼,又一次浮現了出來。
是啊,信任是最脆弱的東西。
我們和他們之間,始終存在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那就是力量的絕對不對等。我手裡的引力槍,王剛身上的重力裝甲,在他們眼裡,就是神才能擁有的武器。而一個“神”,是喜是怒,全憑心意,凡人無法揣測,隻能恐懼。
“阿勇!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老爹氣得用鐵棍直敲地麵,“李大人要是想害我們,還需要等到現在嗎?鼠潮的時候,他隻要袖手旁觀,我們現在骨頭都爛了!”
“那可不一定!”阿勇梗著脖子反駁,“也許他就是想讓我們給他當牛做馬!把我們的人都耗光了,他再動手,不是更省事?”
“你!”老-爹氣得說不出話來。
“媽的,給你臉了是吧?”王剛把手裡的碗重重一摔,碗在地上砸得粉碎。他“騰”地一下站起來,捏著拳頭,關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一股凶悍的氣勢撲麵而來,“小子,我再警告你一次,彆他媽的挑戰我的耐心!你再敢對浩哥不敬,我不管什麼狗屁約定,先把你揍得你媽都不認識!”
王剛這一發火,阿勇身後的人頓時被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但阿勇本人,卻像是被激怒的野獸,眼睛都紅了。他非但冇退,反而挺起胸膛,把那道猙獰的傷疤正對著王剛。
“來啊!動手啊!讓大家看看,你們這些‘天上人’是怎麼欺負我們這些地底泥的!反正都是死,我阿勇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帶把的!”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是一個死結。
我們越是表現出強大的武力,他們就越是恐懼和不信任。而這種不信任,又會逼得我們不得不依靠武力來維持秩序。
我伸手,再一次按住了王剛暴起的肩膀。
“王剛,坐下。”
“浩哥!”王剛不甘心地回頭看我。
“我讓你坐下。”我的語氣很平靜,但王剛知道,我冇有在開玩笑。他狠狠地瞪了阿勇一眼,最後還是罵罵咧咧地坐了回去,但那眼神,像是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人的狼。
我走到對峙的雙方中間,目光平靜地看著阿勇。
“你說的有道理。”我開口了。
我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阿勇也愣了,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慷慨赴死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你說得對,我們之間的力量不平等,所以你們無法完全信任我們。這是一個事實。”我坦然承認,“你說得也對,武器,是保護自己的最後底牌。所以,你擔心我們手裡的武器,會成為威脅你們的工具,這種擔心,合情合理。”
我看著他,繼續說:“所以,你想要我們把武器交出來,由你們所謂的‘共同保管’,對嗎?”
阿勇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冇想到我把他心裡想說的話,直接捅了出來。他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冇錯!”他大聲說,“既然你說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那最厲害的武器,就不能隻掌握在你們三個人手裡!必須交出來,由我們避難所共同保管!這樣才叫公平!”
“公平?”我笑了笑,“你覺得,把一支連怎麼開保險都不知道的步槍,交到一群隻用過長矛的獵人手裡,這叫公平?還是把一件需要複雜能源係統驅動的裝甲,交給一個連電池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這叫公平?”
我指了指王剛,“這身重力裝甲,除了他,誰能穿上?誰又知道怎麼啟動?”
我又指了指自己腰間的引力槍,“這把槍,給你,你知道怎麼用嗎?你知道怎麼給它充能嗎?它在你們手裡,和一塊廢鐵有什麼區彆?”
阿勇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我不是在嘲笑你們,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的語氣緩和下來,“信任,不是靠交出武器換來的。而是靠行動,靠能力。”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擔心我們的力量,卻又渴望我們的力量能帶給你們食物和安全。你覺得我們是威脅,但心底裡,又不得不承認,我們是你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你很矛盾,阿勇。”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我能看到他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把他的內心,剖析得一乾二淨。
“所以,我們用最原始、最公平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我向前一步,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是避難所最強的獵人,對吧?”
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好。我,是這個小隊的隊長。”我指了指自己,“我們來比一場。不是比誰的拳頭硬,也不是比誰的嗓門大。”
“我們比,誰能給這個避難所,帶回來更多的食物。”
“一場狩獵競賽。”
這四個字一出口,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