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裏灌滿了樓道裏冰冷潮濕的空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緩緩伸出手去推那扇斑駁的木門。
門沒鎖。
門吱呀一聲發出刺耳的呻吟,像是沉睡了多年被突然驚醒,一道狹窄的門縫瞬間裂開,一股刺骨的冷風裹挾著濃烈的腐臭與血腥氣猛地湧了出來。
那股味道太濃了,濃得嗆人,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門後腐爛了很久很久,混著潮濕的黴味,鑽進鼻腔裏,黏在喉嚨上,嗆得林風忍不住悶咳了兩聲。
林風握緊手裏的手電筒,按下開關,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柱刺破黑暗,照進了門內。
404是一個一室一廳的小戶型,狹小得讓人有些窒息。客廳裏雜亂不堪,地上散落著各種雜物。
鋒利的碎玻璃碴反射著微弱的光,幾件沾滿汙漬的破衣服蜷縮在角落,還有一疊泛黃發黴的報紙,紙頁已經脆化,一碰就簌簌掉渣。
牆壁上布滿了大片大片的水漬,水漬顏色深淺不一,扭曲纏繞,遠遠看去,竟像是一張張五官模糊、表情猙獰的人臉,在黑暗中無聲地凝視著他。
手電筒的光柱緩緩掃過客廳,掠過冰冷的牆壁和雜亂的地麵,最終精準地照進了那扇半開著的臥室門。
臥室的門半掩著,留著一道縫隙,裏麵黑漆漆的,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什麽也看不見,隻有一股更濃重的寒意從縫隙裏滲出來,讓林風的後頸一陣發麻。
林風咬了咬牙,壓下心底的不安,邁步走了進去。
他的腳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而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像是地板在不堪重負地呻吟。
地板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液體,不知道是雨水滲漏進來的,還是別的什麽詭異的東西,踩上去滑膩膩的,帶著一絲黏膩的觸感,冰涼的液體順著鞋底蔓延上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一步步挪到臥室門口,手腕微微用力,將手電筒的光柱穩穩地照進了臥室裏。
臥室裏擺著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床上鋪著一張泛黃發脆的床單,床單上赫然印著一大片暗紅色的汙漬,汙漬邊緣已經發黑,像是幹涸了很久的血跡,不規則地蔓延著,觸目驚心。
床的對麵立著一個老舊的衣櫃,櫃門歪斜地敞開著,裏麵空空蕩蕩的,隻有一層厚厚的灰塵,彷彿裏麵的東西被人憑空搬走了一般。
床的旁邊是一個同樣老舊的梳妝台,梳妝台上落滿了灰塵,上麵的鏡子早已碎裂。
鏡麵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狀裂紋,像是被人用力砸過,每一道裂紋裏都嵌著灰塵,顯得格外詭異。
林風的目光落在碎裂的鏡子上,手電筒的光柱正好映出他自己的臉。
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睛裏布滿了細密的血絲,眼神裏滿是警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狼狽。
但就在他定睛看向鏡子的那一刻,鏡子裏的他,嘴角突然不受控製地向上揚了起來。
林風的後背猛地一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他沒有笑,甚至連嘴角都沒有動一下,臉上依舊是那副警惕又恐懼的表情。
但鏡子裏的他,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僵硬的笑容,那笑容扭曲而詭異,完全不是他能做出的表情,像是有人在背後操控著他的映象,帶著一種冰冷的惡意,直直地盯著他。
林風嚇得猛地後退一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手電筒的光柱瞬間從鏡子上移開,在牆壁上晃了幾下,房間裏又陷入了短暫的昏暗。
就在這時候,臥室裏的燈突然亮了。
那不是正常的燈光,而是一種慘白的、冰冷的光,像是醫院手術室裏的冷光,沒有一絲溫度,直直地照在房間裏,把所有的東西都照得一清二楚。
床上暗紅色的汙漬愈發刺眼,牆上的裂縫裏嵌著的灰塵清晰可見,地板上的滑膩液體泛著詭異的光澤,連空氣裏漂浮的灰塵都無所遁形。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像是羽毛拂過心尖,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從梳妝台的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低聲哼著一首不成調的老歌。
林風的身體瞬間僵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緩緩轉過頭,僵硬地看向梳妝台的方向,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梳妝台的鏡子還是碎的,裂紋依舊密密麻麻,但鏡麵裏映出的,卻再也不是他的臉。
是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長發及腰,烏黑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她靜靜地坐在梳妝台前,手裏拿著一把老舊的木梳,低著頭,慢慢地、機械地梳著自己的頭發。
一下,兩下,三下。
木梳從發根緩緩梳到發尾,每梳一下,都能帶下一縷烏黑的長發,那些頭發落在梳妝台上,蜷縮成一團。
但詭異的是,她的頭發沒有變少,反而越來越多,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瘋狂生長、蔓延,從梳妝台上垂下來,順著冰冷的地板蠕動著,像一條條黑色的小蛇,緩緩地向林風的腳邊爬過來,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黏膩的水痕。
林風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手電筒的光柱也跟著晃動起來,但他強迫自己閉上眼,咬緊牙關,在心裏快速默唸口訣:“天清地明,鬼魅現形。陰陽二氣,為我所用。”
口訣唸完,他猛地睜開眼,眉心微微發燙,陰陽眼已然開啟。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