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守藝人------------------------------------------,驅鬼逐疫。,旁邊批註著一行小字:“儺戲‘開臉’儀式,需以活人鮮血點睛,否則麵具不靈。”,寫在筆記裡隻是為了記錄民俗。現在看,有人當真了。,沈渡一直沉默。林硯秋開車,餘光瞥見他拇指反覆摩挲著那張石膏腳印倒模的邊緣,那個儺戲麵具的紋路在他指腹下忽隱忽現。“你還是打算去?”林硯秋問。“週四還早。”沈渡答非所問。“我問的是你打不打算聽我的——不準去。”,轉頭看向窗外:“林隊,如果三十年前有人誣陷你走私文物,害得你跳樓自儘,你的學生會怎麼做?”。“我導師死的那年,我還冇出生。”沈渡的聲音很輕,“他的學生裡,我是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冇被他親手教過的。他的筆記、他的研究、他的遺願,都是師母轉交給我的。我甚至冇見過他。”,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掠過沈渡的臉。“但我考了三次編,考進文化局非遺科,坐在那間辦公室裡修那些冇人看的破書,就是因為我想知道——他到底發現了什麼,值得被人從十六樓推下去。”:“你不是說他是自殺?”“官方結論是自殺。”沈渡閉上眼,“但我不信。”---
第二天一早,沈渡冇去文化局打卡,而是直接打車去了老城區。
蒲巧雲住在城南一條叫“機坊巷”的老街。這條巷子在民國時期全是織蜀錦的作坊,鼎盛時有三十多家織戶,如今隻剩蒲巧雲一個人還守著祖上傳下來的那台花樓織機。
巷口賣早點的攤主認識沈渡,見他來了,遠遠就喊:“小沈,又來看蒲婆婆啊?”
“嗯,王叔。她今天在家嗎?”
王叔一邊炸油條一邊搖頭:“你來得不巧,三天前來了輛黑色轎車,下來兩個人,把蒲婆婆接走了。說是去省裡參加什麼非遺展演,得過幾天纔回來。”
沈渡皺眉。蒲巧雲今年七十三,腿腳不好,從不出遠門。就算參加展演,非遺中心一定會提前通知,他是文化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那兩個人長什麼樣?”
“一個年輕姑娘,一箇中年男人,都穿黑衣服。”王叔想了想,“男的手上提著個箱子,挺大的,像裝工具的。”
沈渡道了謝,走到蒲巧雲家門口。老宅的木門上掛著一把鐵鎖,鎖是新換的,銅黃色,冇生鏽。他湊近鎖孔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機油味——說明這把鎖是最近幾天才裝上的,而且用過潤滑油。
他蹲下來,看門檻上的灰塵。門縫底下有一層均勻的積灰,冇有被開關門帶動的痕跡。這說明蒲巧雲不像是正常出門——如果是她自己鎖門離開,門檻上的灰塵會被鞋底蹭掉。
沈渡掏出手機拍了照,然後繞到宅子後麵。後牆有一扇小窗,窗欞是木頭的,年久失修,有一根窗欞鬆動了他上次來就知道。他試著推了推,窗欞果然掉了,露出一個三十公分見方的缺口。
他猶豫了兩秒,把勘查箱從視窗塞進去,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裡麵是蒲巧雲的工作間,空氣裡瀰漫著蠶絲和植物染料的氣味。靠牆擺著一張花樓織機,織機上還掛著一幅冇織完的蜀錦,圖案是“錦上添花”,隻完成了三分之一。織機的梭子卡在經線中間,線頭散落,明顯是織到一半突然停下的。
沈渡站在織機前,仔細觀察。經線的張力不均勻,有幾根經線被扯斷了,斷口參差不齊,不像是正常的磨損,更像是有人在慌亂中強行拉斷的。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斷線頭,一共七根,每根斷口都呈現出撕裂狀,說明當時操作者動作很急。
蒲巧雲織了一輩子蜀錦,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沈渡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走到工作台前,檯麵上攤著一本手抄的《蜀錦織造譜》,旁邊擱著一副老花鏡,鏡腿還開啟著——這是摘下眼鏡後隨手放的習慣,說明她當時正在看譜,然後突然起身離開,連眼鏡都冇來得及收。
他翻了翻那本譜子,在最後一頁發現了一張夾著的便簽紙,上麵隻寫了一句話:
“巧雲姐,老地方見。帶好你師父的東西。——周”
周同甫。
沈渡把便簽紙拍照,放回原處,正準備從視窗鑽出去,突然聽到前門方向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至少三個。而且不是正常走路,是在刻意放輕。
他瞬間伏低身體,躲到花樓織機的木架後麵,同時把手伸進勘查箱,摸到那罐防狼噴霧——林硯秋強行塞給他的,他本來覺得冇用。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然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新鎖被開啟,門被推開,三個人走了進來。
沈渡透過織機木架的縫隙看過去,隻能看到三個人的下半身。兩個穿黑色長褲,一個穿深藍色工裝褲。他們的鞋底都很乾淨,不像是從外麵走進來的。
“人不在。”一個男聲說,低沉,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分頭找。”另一個聲音,“老周說了,她師父留下的那捲古蜀錦圖譜必須拿到。”
三個人分散開來,一個走向工作台,一個走向織機,第三個往裡屋去了。
走向織機的那個人的褲腿上有深色的汙漬,沈渡仔細看,是乾涸的泥漿,顏色偏紅——和墓地那片泥土的顏色一樣。
他的心猛地一緊。
那個人走到織機前,離沈渡不到兩米。沈渡屏住呼吸,攥緊了防狼噴霧。如果被髮現,他這體力廢柴隻有跑的份,但門口已經被堵住了,視窗在他身後,要鑽出去至少需要五秒,五秒足夠對方衝上來。
腳步聲突然停了。
那個人站在織機前,似乎在觀察那幅冇織完的蜀錦,然後伸手摸了摸斷掉的經線。
“她走得急。”他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一聲驚呼:“找到了!”
三個人同時往那個方向去,腳步聲集中在裡屋門口。沈渡抓住機會,從織機後麵閃出來,無聲地跨到視窗,把勘查箱先推出去,然後自己翻身鑽出。
他的衛衣被窗欞上的釘子勾住了,發出“嘶啦”一聲。
“有人!”裡屋傳來喊聲。
沈渡顧不上衣服,用力一扯,布料撕裂,他整個人摔出窗外,落在後巷的碎石堆上,膝蓋磕得生疼。他爬起來就跑,勘查箱在手裡顛簸,裡麵的工具叮噹作響。
身後傳來窗戶被推開的聲音,有人追出來了。
沈渡拐進一條窄巷,七拐八拐,憑著對老城區地形的熟悉繞了三分鐘,最後躲進一個公廁的隔間,把門反鎖,大口喘氣。
他掏出手機,手指發抖,撥了林硯秋的號碼。
“林隊,蒲巧雲可能出事了。她家被人翻過,有人在她家找什麼‘古蜀錦圖譜’。我看到了三個人,其中一個鞋底有墓地的那種紅色泥漿。”
“你現在在哪?”林硯秋的聲音立刻繃緊了。
“機坊巷東頭的公廁。”
“彆動,我十五分鐘到。”
“還有個事。”沈渡壓低聲音,“他們在找的東西,老周也知道。老周約我週四見麵,可能就是衝這個來的。”
“我說了不準去!”
“林隊,如果我導師的死真的和一卷古蜀錦圖譜有關,那我就必須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林硯秋沉重的呼吸聲。過了幾秒,她說:“我把定位開著,你進去的時候彆關。”
沈渡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有用嗎?”林硯秋的語氣像是在罵人,但又罵不出來,“沈渡,你要是死了,我第一個去你墳頭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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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晚十點半,沈渡站在導師生前的書房門口。
這間書房在老城區一棟居民樓的頂層,自從導師去世後,師母一直保留著原樣,連桌上的茶杯都冇動過。三年前師母也走了,房子留給了沈渡,但他很少來——他怕那個房間裡導師的氣息太濃。
鑰匙插進鎖孔,他深吸一口氣,轉動。
房間裡很暗,隻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過半舊的窗簾映進來。沈渡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冇亮。燈泡被人擰掉了。
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光柱掃過房間。
書房不大,靠牆是一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書和資料。中間一張老式書桌,桌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個筆筒、幾本攤開的筆記本。一切都和他上次來時一樣。
但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卷錄音帶,黑色的,索尼牌的,壓在檯燈底座下麵,露出一半。
沈渡走過去,拿起錄音帶。磁帶背麵貼著一張白色標簽,上麵用導師的筆跡寫著:“最後的陳述。”
他的手在發抖。導師死前最後錄的東西,三十年後,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了。
書桌的抽屜裡有一台老式錄音機,沈渡知道。他拉開抽屜,取出那台熊貓牌收錄機,插上電源,按下磁帶艙的彈出鍵,把錄音帶放進去。
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沙沙的低噪聲裡,一個聲音慢慢浮現出來。
是導師的聲音。沈渡聽過導師講課的錄音,這個聲音他辨識了無數次——溫和,緩慢,帶著一點江浙口音,說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跟人商量。
“今天是1993年10月15日,我是陳懷遠。”
沈渡的心臟猛地一縮。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導師完整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凶手不是文物販子,是我的學生——”
錄音戛然而止。
冇有任何預兆,冇有雜音,就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磁帶還在轉,沙沙聲繼續,但那個聲音消失了。
沈渡死死盯著錄音機,等著後半句話。一秒,兩秒,十秒,三十秒。磁帶轉到了儘頭,錄音機自動彈起播放鍵,“哢嗒”一聲,在寂靜的書房裡像一聲槍響。
“是我的學生。”沈渡喃喃重複這句話。
導師的學生,不就是他自己的同門師兄師姐嗎?而他沈渡,是導師死後才被收的關門弟子,導師連他的麵都冇見過,錄音裡說的“學生”顯然不是指他。
但這句話直接掐掉了,後麵呢?那個學生是誰?做了什麼?
沈渡的腦子飛速轉動。他把錄音帶倒回去,重新播放,反覆聽了三遍。每一遍都在同一個地方中斷,不是磁帶斷裂,而是錄音被刻意抹掉了——後半段的內容被人用消磁器擦除了,隻留下一個乾淨的空白。
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間書房,找到了這卷磁帶,抹掉了最關鍵的資訊,然後把磁帶放回原處,等他來發現。
這個人,隻有可能是老周。
因為老周是唯一一個擁有這把鑰匙的人。師母生前把備用鑰匙給了老周,讓他幫忙照看房子。
沈渡掏出手機,要給林硯秋打電話,但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情——如果老周是三十年前就知道真相的人,那他為什麼要等三十年才動手?
除非,他在等的不是時機,而是人。
一個能繼承導師遺誌、有能力揭開真相、又足夠年輕到不會被舊關係網收買的人。
一個像沈渡這樣的人。
錄音機旁邊放著一本導師的筆記本,沈渡之前翻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他用手機照亮開啟時,卻發現有幾頁被人重新貼上過。他小心翼翼地揭開其中一頁的背麵,發現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
“守藝人名單:蒲巧雲、周同甫、劉棉(蜀錦)、章懷德(儺戲)、徐鳳仙(顧繡)、吳長根(皮影)、鄭明遠(文物修複)——七人,七門手藝,七條命。我已將名單藏於——”
後麵的字被墨水塗黑了。
沈渡盯著那行被塗黑的字,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拿出自己的錢包,從夾層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導師和七個人的合影,拍攝於1988年,背景是一座古戲台。
照片上,導師站在中間,左邊是年輕的周同甫,右邊是蒲巧雲,其他四個人他認不出來,但應該就是名單上的那幾個人。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蜀錦廠戲台,守藝人第一次聚會。”
“蜀錦廠戲台。”沈渡念出聲。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發出刺耳的聲音。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硯秋的電話。
“林隊,我知道‘守藝人’是什麼了。它不是凶手組織,它原本是八十年代一群非遺手藝人自發成立的文物保護組織。後來有人被收買,成了走私集團的幫凶。我導師發現了內鬼,所以被滅口。趙鶴鳴就是當年的走私販子之一。”
“你慢點說。”林硯秋那邊有鍵盤敲擊的聲音,“我在調資料。”
“名單上有七個人,現在剩四個活著的:老周、蒲巧雲、還有一個在省文化廳當副廳長——他叫鄭明遠,原名鄭光明,是文物修複出身。還有一個人,章懷德,儺戲麵具雕刻師,他是名單上唯一一個失蹤的。”
“你怎麼知道這些?”
“導師的筆記,還有——他留了一盤錄音帶。”沈渡的聲音壓低了,“錄音裡他說,凶手是他的學生。林隊,導師的學生裡,現在是文物係統領導的,隻有一個人。”
電話那頭鍵盤聲停了。
“鄭明遠?”
“對。”沈渡深吸一口氣,“他當年是我導師的研究生,後來進了省文化廳,一路升到副廳長。他分管非遺專案申報。”
“你是說,一個省文化廳的副廳長,三十年前參與了文物走私,栽贓給自己導師,然後一路升官?”
“非遺專案的申報經費每年幾個億。”沈渡的語氣很冷,“誰掌握了非遺傳承人的認定權,誰就掌握了這筆錢的流向。”
林硯秋沉默了幾秒:“你現在在哪?”
“導師書房。”
“老地方就是這裡?”
“對。但老周不在這裡,他留了這卷錄音帶就走了。他約我來,不是要當麵告訴我真相,而是讓我自己發現。”
“為什麼?”
沈渡走到窗前,撩開窗簾的一角。樓下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穿藏青色中山裝的老人,正抬頭看著他的方向。
老周。
兩個人在夜色中對視了幾秒。老周冇有招手,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手,在自己臉上劃了一個麵具的形狀——儺戲麵具,青麵獠牙,眉心豎眼。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渡的手機在這時候震動,一條新訊息,還是那個未知號碼:
“真相你已經找到了。週四的約取消了,但你得做選擇:是讓我們用‘守藝人’的方式結束這一切,還是你來證明——法治能替我們討回公道?”
沈渡冇有回覆。
他站在窗前,看著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裡攥著那捲錄音帶。導師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迴響: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凶手不是文物販子,是我的學生——”
不是文物販子,是我的學生。
三十年了,那個學生在省文化廳的辦公室裡審批非遺專案,控製著傳承人的命脈。而真正的傳承人,躲在城郊的老宅子裡,用失傳的手藝,一個一個地殺掉當年的仇人。
沈渡撥通林硯秋的電話:“林隊,我要報案。”
“報什麼?”
“鄭明遠,三十年前涉嫌文物走私、誣陷他人、過失致人死亡。我有證據——導師的筆記、錄音帶、還有那張‘守藝人’的合影。”
“你知道報一個副廳長的後果嗎?如果證據不夠硬,你丟工作,我脫警服。”
“我知道。”沈渡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導師等了三十年,等的不就是這個嗎?”
電話那頭,林硯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明天上午九點,你來局裡做正式筆錄。今晚,你哪兒也彆去,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我——”
“沈渡!”林硯秋的聲音突然拔高,“你他媽給我老老實實待著!你知不知道你剛纔闖進的那間房子,那三個人可能還在附近?你以為我讓你開定位是為了好玩?”
沈渡愣了一下,低頭看手機,定位一直開著,林硯秋的頭像在螢幕上閃爍。
“我在路上了,十分鐘到。你鎖好門,誰敲都彆開。”
沈渡張了張嘴,想說“好”,但話還冇出口,走廊裡突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很多人的。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然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沈渡看向門口,心跳在一瞬間飆到了極限。
鎖芯轉動了半圈,停住了。門外的人似乎遇到了麻煩——這把鎖師母臨終前換過,老周的鑰匙打不開。
“誰?”沈渡開口,聲音比他想象的要穩。
門外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蒼老的男聲說:“小沈,開門。我是老周。”
沈渡冇有動。
“你不用怕,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門外老周的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溫和,“我知道你報了警。那姑娘還有八分鐘到。我隻有三分鐘的事。”
沈渡猶豫了兩秒,走到門口,冇有開門,而是隔著門板問:“什麼事?”
“你導師的筆記裡,有一頁被墨水塗黑的地方,你看到了吧?”
沈渡的心跳又加速了:“你塗的?”
“不是我。是你導師自己塗的。”門外傳來輕微的衣料摩擦聲,老周似乎在靠著門坐下,“他塗掉的那個地方,寫的是‘蜀錦廠戲台,後台第三根柱子下麵的磚’。那裡埋著當年所有人簽名的盟書。”
沈渡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你說的盟書是什麼?”
“守藝人最早的盟約。上麵有所有人的簽名、手印、還有各自傳承的技藝名稱。包括鄭光明——哦不,鄭明遠的。”
“為什麼告訴我?”
門外沉默了三秒。
“因為如果今晚我們死了,這東西就再也見不到了。”老周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小沈,我活了六十二年,冇求過誰。現在求你一件事——如果明天新聞上說我們被擊斃了,你去蜀錦廠戲台,把那東西挖出來。用公道的辦法,替我們把它亮出來。”
沈渡猛地拉開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
隻有地上放著一把雕版木尺,尺子上刻著三個字——守藝人。
他彎腰撿起木尺,衝下樓。
路燈下,老周的身影已經走到了巷口,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黑衣服,正是白天在蒲巧雲家看到的那兩個人。
三個人並肩走進夜色裡。
沈渡想追,被一隻手從背後拽住了。
林硯秋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皮夾克拉鍊都冇來得及拉:“你他媽——不是讓你鎖門嗎?”
“老周來過。”沈渡舉起那把木尺,“他給我留了這個。”
林硯秋接過木尺,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守藝人’?”
“林隊。”沈渡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我想我明白‘守藝人’是什麼了。”
“什麼?”
“一群被逼到絕路的手藝人,用祖宗傳下來的手藝,給死去的同門討公道。”他抬頭看著老周消失的方向,“他們不覺得自己在犯罪。他們在執行——審判。”
路燈下,遠處的巷口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一輛黑色轎車駛出,尾燈在夜色裡劃出兩道暗紅色的光。
沈渡握緊了那把雕版木尺。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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