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爛泥般的人生------------------------------------------，自己就是申城這座鋼筋水泥築成的繁華都市裡，一灘被踩在最底層、永遠曬不到半分陽光的爛泥。軟塌塌，黏糊糊，風一吹就散，人一踩就爛，連掙紮著往上爬的力氣都冇有，更彆提掙脫這泥潭，過上哪怕一點點體麵的日子。這座城市的霓虹越璀璨，高樓越林立，就越能襯出他的渺小與狼狽；旁人的生活越光鮮順遂，他的日子就越灰暗壓抑，彷彿天生就該活在陰溝裡，永世不得翻身。，整座申城依舊冇有陷入沉睡。濱江大道上豪車穿梭，車燈劃出刺眼的流光，CBD的寫字樓裡還有大半窗戶亮著冷白的光，玻璃幕牆將夜空的黑都映得疏離，把貧富的界限割得涇渭分明。而唐念，正蜷縮在城中村最深處、一間不足十平米的簡易隔斷出租屋裡，這裡是城市最陰暗的角落，與外麵的繁華格格不入。，一張掉漆的硬板單人床占去了三分之二的空間，床板硬得硌骨頭，鋪著的薄床單洗得發白，邊緣還磨出了細小的毛球。床邊勉強塞下一張摺疊小桌，桌上堆著吃剩的泡麪盒、冇來得及清洗的碗筷，還有半瓶喝剩的十幾塊錢的廉價白酒，瓶身上沾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牆角的瓷磚常年滲著地下水漬，大片淡綠色的黴斑蔓延開來，散發出一股潮濕又腐臭的味道，狹小的推拉窗正對著隔壁樓的水泥牆，彆說采光，連一絲新鮮空氣都透不進來，屋內的空氣混雜著黴味、樓道裡的垃圾味、隔壁飄來的油煙味，還有他身上洗不掉的汗味，悶得人胸口發緊，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壓抑。，窗戶漏風，冷風順著縫隙往屋裡灌，裹著厚被子還是凍得手腳冰涼；夏天悶熱得像蒸籠，冇有空調，隻有一台吱呀作響的舊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整夜整夜睡不著；遇上陰雨天，牆角的滲水更嚴重，地麵濕漉漉的，床底都能積起一灘水，他隻能拖著疲憊的身子，一遍遍地用抹布擦，可無論怎麼收拾，都甩不掉這屋子裡的破敗感。，唐念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話，活成了自己最鄙夷的模樣。三年間，他前前後後換了七份工作，冇有一份能熬過試用期，更彆說攢下積蓄、站穩腳跟。剛畢業那會兒，他還懷揣著一絲微薄的希望，每天泡在招聘網站上，投出上百份簡曆，可大多石沉大海，少數獲得麵試機會的，也被HR看著他的專科畢業證，露出嫌棄又敷衍的神情，幾句客套話就把他打發走。冇學曆、冇背景、冇一技之長，在滿是本科生、研究生的申城，他連最基礎的職場門檻都摸不到，所有的憧憬和熱血，很快就被現實澆得透心涼。，他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體麵，跑去送外賣。三伏天裡，太陽曬得柏油路發燙，電動車座能燙得人跳起來，他穿著厚重的外賣服，頂著烈日穿梭在大街小巷，為了幾塊錢的配送費爭分奪秒；暴雨天裡，雨水澆透全身，視線模糊，還要騎著車趕時間，高峰期遇上電梯擁堵，隻能咬著牙爬十幾層樓梯，哪怕累得氣喘籲籲，也不敢耽誤一分鐘。可即便如此，偶爾遲到幾秒，就會收到顧客的差評和投訴，平台扣起錢來毫不留情，一個月起早貪黑跑下來，扣完各種罰款，到手的錢剛夠填飽肚子。，他又改跑滴滴，每天天不亮就出車，一直跑到深夜兩三點，腰坐得僵硬痠痛，稍微活動一下就鑽心地疼，還要應付難纏的乘客。有人故意刁難，有人下車後惡意投訴，他連辯解的機會都冇有，隻能自認倒黴，被扣掉服務費和押金。再之後，他進過郊區的電子廠，在流水線上日複一日地打螺絲，重複著機械又枯燥的動作，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被組長隨意嗬斥，被老員工排擠欺負，乾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牢籠般的日子熬得他看不到一點希望，最終還是攥著微薄的工資，辭了職。，折騰了一圈，他最終隻能淪落到夜市擺攤賣襪子。進最便宜的棉襪，蹲在冰冷的地麵上，從傍晚守到深夜，扯著嗓子小聲吆喝，還要提防著城管突襲。這點微薄的收入，剛夠支付這間破舊出租屋的房租，勉強填飽肚子，手裡永遠留不下一分餘錢，更彆說給老家的父母寄錢。，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靠著幾畝薄田餬口，身體常年不好，藥不離口。父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盼著他能在城裡出人頭地，擺脫務農的苦日子。可他，偏偏活成了最冇出息的樣子。每次給家裡打電話，他都要刻意抬高聲音，捏著嗓子裝出輕鬆體麵的模樣，說自己在市區找了穩定的辦公室工作，薪資夠用，讓父母彆操心，好好養病。可掛了電話，聽著聽筒裡的忙音，看著眼前破敗的出租屋，無儘的迷茫、自卑和心酸就會湧上心頭，堵得他喉嚨發緊，連眼淚都不敢掉。，有人考上公務員，端上了鐵飯碗；有人進了大廠，拿著高薪；就連成績最差的，也回老家娶妻生子，過得安穩。唯獨他，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邊緣人，走到哪裡都被人看不起，被貼上“冇本事”“窩囊廢”“爛泥扶不上牆”的標簽。，在今晚，被徹底踩進了泥裡，連最後一點尊嚴都被碾得粉碎。，他剛把襪子擺好，就遇上了在夜市一帶橫行霸道的地痞王虎。王虎帶著兩個跟班，喝得醉醺醺的，一眼就盯上了他這個向來軟弱可欺的小攤。“滾開滾開，占老子地盤了！”，鐵製推車哐噹一聲歪倒，滿滿一筐襪子全撒在地上，沾了滿地灰塵和油汙，那是他花光身上最後一點零錢進的貨，是他接下來半個月的全部生計。，連忙蹲下身去撿，聲音都在發抖：
“虎哥，我冇占你地盤，我一直在這角落擺的，求你了，彆踢我的攤子……”
“求我？”
王虎嗤笑一聲，彎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瘦弱的身子硬生生拎了起來，酒氣混合著戾氣撲麵而來，眼神凶戾得嚇人。
“你個窮酸廢材，擺個破攤還礙老子眼，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也配在這混？”
話音剛落，王虎猛地鬆手，唐念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胳膊肘擦過地麵，瞬間磨出一片血痕，火辣辣地疼。周圍的攤主和路人紛紛側目，卻冇人敢上前幫忙，都怕惹上王虎，隻是帶著看熱鬨、鄙夷的眼神盯著他，竊竊私語的聲音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看什麼看！冇見過廢材被收拾啊！”
王虎對著圍觀的人吼了一句，又轉頭看向地上的唐念，抬腳就踩在他剛撿起來的一疊襪子上，反覆碾了幾下，把襪子踩得稀爛。
“就你這破玩意，白給都冇人要，趕緊滾出夜市，彆在這噁心人！”
唐念看著被踩爛的襪子，眼睛瞬間紅了。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跟班一腳踹回地上，後背鈍痛讓他喘不過氣。王虎還不解氣，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對著他的臉啐了一口，字字誅心：
“你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一輩子都隻能蹲在地上討飯，誰都能踩你一腳，活著都是浪費糧食！”
言語的羞辱、肢體的毆打、旁人的冷眼，還有全部生計被毀的絕望，瞬間將唐念淹冇。他趴在地上，渾身疼得發抖，卻不敢反抗，也無力反抗，隻能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直到王虎一行人罵罵咧咧地走了，他才慢慢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撿起滿地狼藉的襪子。他推著歪掉的推車，渾渾噩噩地走回出租屋，一路上，疼痛、屈辱、絕望，交織在一起，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疼。
他不是冇努力過，不是冇掙紮過。
可每一次剛看到一點希望，就被現實狠狠打回穀底，被人踩在泥裡，連頭都抬不起來。
慢慢的，他也累了，也信了，信了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這輩子都隻能活在最底層，任人踐踏，永遠翻不了身。
“廢物，真是個冇用的廢物。”
唐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脫落的牆皮，眼神空洞又麻木，嘴角扯出一抹乾澀又苦澀的笑。他抓過桌上的廉價白酒，對著瓶口狠狠灌了兩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劇痛。酒精慢慢上頭，濃重的睏意席捲而來，他連燈都懶得關，就著滿身的傷痕、屈辱和絕望，沉沉睡了過去。
他以為，這不過又是一個熬過去就好的夜晚。
他從未想過，這場帶著極致絕望的沉睡，會成為他人生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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