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蔚媤黎看著門口那道逆光的身影，嘴唇微微張開。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叔伯們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尷尬，又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那道身影站在那裡，目光淡得像隔了一層霧，誰都不敢和他對視。
他從門外走進來，肩寬腿長，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
他的五官輪廓深邃，眉骨高挺，鼻梁直而鋒利，下頜線條乾淨利落。
那雙的眼睛此刻正看著蔚媤黎。
蔚媤黎的手指攥緊了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哥。”
準確來說，是繼兄。
母親改嫁後，她就多了一個哥哥。
那個男人姓黎，是母親在海外認識的新丈夫，溫文爾雅，對她也不錯。
他的兒子，也就是眼前比她大四歲的這個人，叫黎硯舟。
那時候她才十五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突然多了一個哥哥，又突然失去了他。
自從她留在國內，冇有跟著母親移民之後，就再也冇有見過黎硯舟。
後來聽說母親離世，她也冇有再聯絡過。
那些人和事，被她封存在記憶最深處，落滿了灰。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可現在他就站在她麵前，那些灰被一陣風吹散了，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她不知道該怎麼定義的東西。
黎硯舟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他轉向叔伯們，臉上的表情從溫和變成了冷淡。
“幾位，”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我妹妹的家，不是什麼人都能來撒野的地方。”
三叔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被黎硯舟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那個眼神很平靜，但讓人後背發涼。
“還愣著乾什麼？”黎硯舟的語氣像是在打發幾個不聽話的下人，“需要我請你們出去？”
大伯最先反應過來，乾笑了一聲，站起身：
“既然媤黎有客人，那我們就先走了。改天再來，改天再來。”
三叔和二伯也跟著站起來，三個人灰溜溜地往門口走。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黎硯舟轉過頭，重新看向蔚媤黎。
他走上樓梯，一步兩級，很快就到了她麵前。
他比她高了太多，她需要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他皺著眉，目光在她臉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受欺負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為什麼不早點說？”
蔚媤黎避開他的視線，冇有說話。
她能說什麼？說她習慣了？
說她不想聯絡任何人？說她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她低下頭，從他身邊走過去，快步上了樓。
身後冇有腳步聲追上來。
她推開主臥的門，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
心跳還是快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