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鏡頭懟近時，臉上也未見多少波瀾，隻是極快地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螢幕上自己的定格特寫，隨即平視前方。
與螢幕上濃烈至極的情感兩模兩樣。
導播似乎也沉醉於這戲劇性的畫麵，鏡頭在舒毓卿的驕傲與賀遇臣的平靜之間，短暫地來回切換了一次，最終定格在賀遇臣清瘦的側影上。
周思睿在昏暗的光線裡，悄悄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的濁氣，隨即，又像缺氧般立刻深深吸了一口。
心裏欲哭無淚。
都經歷過這麼多了，怎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這麼差！一點長進都沒有！
他忍不住，悄悄轉向賀遇臣。
……泄氣地悄悄轉回頭。
要不是大哥呢。
開獎嘉賓攜手登台。
氣氛比之之前最佳男主角時，似乎多了幾分共識般的篤定。
無數道視線，或直接或含蓄，都有意無意地掠過那個坐得筆直的身影。
“獲得本屆金蘭獎，最佳男配角的是——”
音樂懸停，萬籟俱寂。
直播鏡頭也再次敏銳地對準了提名者區域。
“賀遇臣！”
三個字落定，激昂的音樂瞬間炸開。
周思睿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看向賀遇臣，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揚。
他想開口說什麼，卻激動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用力鼓掌，掌心拍得發紅也渾然不覺。
賀遇臣本人，在聽到自己名字的剎那，唇角輕扯緩緩站起身來。
燈光落在他身上，周思睿也刮在他身上……
周思睿激動地緊緊抱了他一下。
他掌心拍在周思睿後背，又與鄭川輕輕擁抱，這纔在掌聲與歡呼中，邁開長腿，朝舞台走去。
舒毓卿早已站起身，在他經過時，張開手臂，飛快地給了他一個擁抱：“崽，媽媽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說罷，將他朝前輕輕一推。
賀遇臣繼續前行。
直播鏡頭緊緊追隨著他。
【嗚嗚嗚！！！真的！！真的真的！！！】
【我爆哭！！！容晦值得！臣哥值得！】
【就應該得獎！不然都對不起我那幾天哭得餐巾紙！】
【從今天開始，就不隻是歌手賀遇臣，還是演員賀遇臣！請稱呼他為金蘭獎最佳配角賀遇臣！！】
【其實我一直覺得，《斬春棠》是雙男主雙女主來的。】
【沒關係！不管怎麼樣！都好！劇是成功的，角色是成功的！獎盃是拿到手了的！】
【太棒了！有了這個獎，就說明臣哥獲得了大眾的認可！】
粉絲們在鏡頭外歡呼落淚。
看著他一步步踏上舞台，接過沉甸甸的獎盃。
獎盃入手微涼，賀遇臣站在話筒前，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他微微弓腰，抬眸掃過台下。
目光掠過舒毓卿，掠過周思睿，掠過鄭川，掠過《斬春棠》劇組的每個人。
“謝謝組委會、謝謝各位評委老師，把最佳男配角這個獎頒給容晦，同時給予我莫大的肯定。”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過多激動，字字清晰。
“感謝鄭川導演，願意讓我嘗試這個角色，謝謝《斬春棠》劇組每一個人的努力，才成就了這個故事。”
他頓了頓，語氣輕了幾分：“謝謝思睿，也謝謝我的家人，還要特別感謝一直在我身邊，支援我的粉絲朋友。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賀遇臣。”
螢幕前，黃芸芸和無數粉絲一樣，緊盯著螢幕收看直播。
當最後這句話傳入耳中，她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嗚”地一下哭出聲。
旁邊的男友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扯過紙巾，險些趕不上她洶湧的淚勢。
別人說出“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這類話，或許還帶著幾分場麵話的客套與水分。
可這話由賀遇臣說出來，意義截然不同。
再聯想到他的病、他飾演的容晦、他近期拍戲消瘦的模樣，一層層“濾鏡”疊加，絕非是美化，而是他們與他之間，一場彼此雙向見證的跋涉。
他們陪伴著他一路走來，而他從未忽略過那些在黑暗中亮起的星光、在掌聲響起前就存在的守望。
他的成功裡，永永遠遠都會記著由他們凝結的愛與支援。
所以這句感謝，聽在粉絲耳中，絕對不是煽情、客套，而是確認、確定！
是對過去所有默默支援的回應。
黃芸芸接過男友遞來的紙巾，胡亂擦著臉，視線卻捨不得離開螢幕上那個高舉獎盃的身影。
眼淚還在流，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又哭又笑，心裏被酸脹和滾燙的滿足填得滿滿的。
她知道，今晚，有無數人和她一樣。
賀遇臣舉起獎盃，向著台下，也向著鏡頭之外所有支援他的人，微微示意。
舞台上的他，比那座獎盃還要耀眼。
……
最佳男配角獎項塵埃落定，現場氣氛依舊灼熱。
緊接著頒發的最佳女配角，不出眾人所料，被在《琅琊》中貢獻了教科書級別表演的舒毓卿一舉拿下。
賀遇臣剛捧著獎盃回到座位，聽到母親的名字，將還沒捂熱的獎盃順手往眼巴巴望著他的周思睿懷裏一塞，帶著點與方纔領獎時的沉穩不同的急切，立刻起身，馬不停蹄地快步走到媽媽身邊，做起了護花使者。
這一晚上，關於賀遇臣、關於賀遇臣與舒毓卿母子二人的熱搜，在社交媒體熱搜榜上輪流登頂，一重新整理，便是個帶著“爆”字的新詞條。
頒獎典禮，也終於進入了最後也是最受矚目的壓軸環節。
揭曉最佳電視劇與優秀電視劇。
顧名思義，最佳電視劇是最高榮譽，全場僅有一部作品能摘得桂冠。
而優秀電視劇則更像是對過去一年中多部傑出作品的集體褒獎，通常會有八部作品獲此殊榮。
大螢幕開始播放提名作品的混剪，現場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等待著，今夜這頂象徵著電視劇領域最高集體榮譽的桂冠，究竟花落誰家。
《斬春棠》與《琅琊》。
兩部題材相近，皆是傾注巨資與頂尖匠心打造，在劇本、表演、製作等各方麵都達到極高水準。
並且各自擁有龐大忠實受眾，引發了跨越年齡與圈層的現象級討論熱潮，口碑與熱度齊飛，早已超出了單純“爆款”的範疇，成為了某種文化現象。
而最讓今夜的結果充滿懸念與戲劇張力的，或許是這兩部作品之間，驚人的“重疊性”。
他們擁有相當多同樣被製作精良和故事所吸引的，重疊的觀眾群體。
手心手背，皆是心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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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讓評委們手中的那一票，變得尤為重要，也格外難以抉擇。
大螢幕上的混剪影片已經結束，激昂的音樂再次懸停。
開獎嘉賓緩步登台，手中捏著那封決定最終歸屬的信封。
他唇邊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抬眼緩掃過台下。
目光在《斬春棠》與《琅琊》劇組的方向各稍作停留，無聲的懸念在空氣裡漫開。
全場鴉雀無聲。
《斬春棠》劇組區域，鄭川尚能穩住，向書言早已坐不住，後背離開椅背，身體微微前傾。
賀遇臣依舊坐得筆直，指尖輕搭在膝頭的獎盃底座，眉眼沉靜。
身旁的周思睿攥著拳頭，掌心沁出薄汗，脊背僵硬。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瞬不瞬地盯著開獎嘉賓，大氣都不敢喘。
《琅琊》劇組那邊，氣氛同樣凝重。
唯有舒毓卿，依舊優雅地端坐在座位上，唇角掛著慣常的從容淺笑。
“獲得本屆金蘭獎，最佳電視劇的是——”
開獎嘉賓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平緩，通過麥克風傳遞到會場的每個角落，也敲打在無數螢幕前觀眾的心上。
“——《斬春棠》！”
開獎嘉賓的聲音陡然拔高。
“轟”地一聲，全場炸響熱烈的掌聲。
《斬春棠》劇組區域，成了激動地風暴眼。
鄭川一直緊握的雙手猛地鬆開。
他“謔”地一下站起身，嘴角不受控製地咧到最大，臉上的每一條皺紋彷彿都在此刻舒展開，盛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自豪。
比剛才自己獲得最佳導演時還要興奮，隻顧著轉身與身邊人相擁。
向書言更是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潮紅從脖頸一路蔓延到耳根，肌肉因強烈的情緒而微微抖動，他張著嘴，似乎想吶喊，卻一時失聲，隻能揮舞著拳頭，與身邊的人用力擊掌、擁抱。
方纔錯失最佳編劇的遺憾，盡數化作此刻的酣暢喜悅。
賀遇臣在聽到“斬春棠”三個字清晰落定的剎那，那扇似將萬千情緒盡數封存的眼睫，倏然輕抬。
那雙沉靜的眼眸裡，終於漾開細碎的漣漪，墨色的瞳仁裡映著舞台的光，也映著身旁劇組眾人歡騰的模樣，清淺的光紋裡，藏著壓抑不住的暖意。
唇角先是極淡地抿了抿，隨即緩緩勾起一抹淺弧，不似旁人那般張揚，卻比往日裏的淡然多了幾分真切。
他沒有立刻起身，隻是抬著下頜，目光輕輕掃過身旁歡騰的劇組，掃過相擁的鄭川與向書言，最後落在笑得眉眼彎彎的周思睿身上。
猝不及防地，周思睿就著坐姿朝他撲來，胳膊緊緊環住他的肩膀，少年的歡喜熱意透過衣料傳過來，帶著全然的雀躍。
賀遇臣喉頭輕顫，低低失笑，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素來靦腆的乖寶寶，興奮到極致時，也會這般不管不顧地流露孩子氣。
他抬手，將手臂穩穩環上對方後背，掌心貼住少年的脊背，實實地拍了好幾下。
回應他此刻共赴榮光的歡喜。
……
金蘭獎圓滿落幕。
《斬春棠》劇組成為今夜毋庸置疑的最大贏家。
一舉將最具分量的最佳電視劇、備受矚目的最佳男配角、以及極具傳唱度的最佳劇集歌曲三項大獎收入囊中，滿載而歸。
粉絲們像過年似的，歡歡喜喜討論了許久。
《斬春棠》官方微博、相關主演及劇集話題下，滿屏都是“《斬春棠》牛逼！”“實至名歸。”“全員恭喜！！”的祝福。
不過，金蘭獎的輝煌並非終點。
除了金蘭獎，《斬春棠》還入圍了洋柿平台年度“柿界盛典”、國內另一電視劇權威獎項“華國電視劇華曦獎”、以及以專業性和藝術性著稱的“金鼎獎”等多個重磅獎項。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金蘭獎獎項設定中並未單列“最佳新人獎”這一類別，使得周思睿在此次金蘭獎中，雖以精彩表現備受關注，卻未能有專門針對新人的獎項角逐。
但這份遺憾，很快在華曦獎的提名名單中得到了彌補。
周思睿憑藉其在《斬春棠》中飾演周昭衡一角的出色表現，獲得華曦獎最佳新人獎提名。
這些都是後話。
這會兒的周思睿，還無暇品味這份喜悅與壓力。
他正跟著賀遇臣兄弟倆，前往新一季《盛家小院》的拍攝地。
這次，還是以“飛行嘉賓”的身份參與。
所以坐上節目組的車時，負責跟拍的導演助理便笑眯眯地，將那個被盛婭璿戲稱為“萬惡之源”的節目專用手機，再次遞到了賀遇臣手中。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城市的霓虹漸次遠離，取而代之的是愈發濃鬱的綠意與開闊的天際線。
賀遇臣神色平淡地掂了掂掌心的手機。
一左一右兩道視線，帶著好奇與躍躍欲試，聚焦在他掌心的方寸之間。
兩人肚子裏的壞水兒，咕嘟咕嘟冒個不停。
周思睿是見過“世麵”的，但沒見過賀遇臣用聲音“捉弄”人的。
這新鮮體驗還是頭一遭。
光是想像一下盛家兄妹可能出現的反應，他就已經忍不住嘴角瘋狂上揚。
賀封君初次正兒八經拍攝綜藝節目（之前的《我家那小子》不算），眼底閃爍著隱秘興奮的光芒。
也許是大哥在場給了他鬆弛感，也許是他看著溫雅端方的外表下，本就藏著不為人知的“惡劣”因子。
就好像小時候三哥非要帶他們搗蛋，賀封君從來不會親手參與，卻總要抱著一個本子，不遠不近地待在能看到全程的角落，“觀察”整個過程。
偶爾還會提出一些，讓三哥抓狂的“技術性改良建議”。
“是要我們點菜嗎？”
他一出聲，賀遇臣便下意識地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眼神裡褪去了平日的微冷，帶著一種對自家弟弟特有的認真與溫柔。
賀封君對上他的視線，眉眼彎了彎，，“之前哥和媽媽錄製的那一期，我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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