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醫生睨了賀遇臣一眼，眼神裡儘是無奈的嗔怪，半分真怒氣也無。
林主任今兒個也難得沒朝他飛恨鐵不成鋼的眼刀，隻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沉聲道：“我和小項剛開過會診，決定給你調整下治療方案。”
這話一出，兩兄弟神色一凜。
賀封君當即脊背綳直，比當事人還要上心幾分。
項醫生便按著今日麵診的各項觀察，結合會診定下的方案，分析給兩兄弟聽。
林主任則跟在他後麵，一直沒插話。
末了，林醫生說道：“隻要你明天的體檢過關，我就同意你出院休養。”
項醫生的分析很有根據，新方案聽起來也更全麵、更具操作性、更溫和。
但還是那句話，失控的賀遇臣，誰來控製？
方案再好，終究要建立在賀遇臣情緒穩定的基礎上。
聶凡和池湘總不可能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們是軍人，隨時可能接到命令，奔赴屬於他們的戰場。
守護國門、執行任務是他們的天職，沒有永遠的空閑能一直守在某個人身邊。
賀家兩兄弟聽完，紛紛垂下眼睫，各自陷入思索。
賀遇臣想的是——沒想到自己真假摻半的回話，竟讓項醫生他們據此推匯出這樣一個治療方案。
進入娛樂圈後，他確實比之前的狀態好。
這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給他帶來了陌生的衝擊、“被迫”的互動，乃至他亟需的“被需要感”。
這些都在某種程度上，滋養著他。
但不能否認，自己這兩年狀態的大部分“穩定”與“功能性”，都歸功於係統。
人，或許可以憑藉意誌力，堅韌地熬過一次又一次劇烈的疼痛。
卻不能長久無間斷地生活在持續不斷的疼痛狀態裡。
因為無休止的疼痛本身，就在時時刻刻、無聲無息地消磨你的意誌，侵蝕你的根基。
在你調動全部心力去抵抗、去維持表麵正常的每一個瞬間，它都在暗中抽取你的生命力。
直到某一天，防線悄然出現裂痕，甚至轟然崩塌。
而係統，讓他免於再為維繫清明耗盡心力，更讓他睡了快兩年的安穩覺。
他仍舊對係統抱持警惕，它的來路、目的，始終雲深霧繞。
不過，不妨礙他因為這兩點，感激係統。
他從沒想過完全依賴係統。
這種將性命徹底交託的事，他這輩子隻會交給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隊員和兄弟。
他與係統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的合作關係。
更何況，他又怎會甘心寄望於外物、仰仗外物過活？
係統隻可以被用來修復他不可逆的腦部損傷，其他，最終隻能靠自己。
新的治療方案，找到了他在娛樂圈經歷中的改變和支撐力，這很好。
但能否真的替代係統，提供足夠的緩衝？
賀封君快速地在腦中匹配可能性。
在賀遇臣進娛樂圈的前八年，他們每年能見到賀遇臣的次數，屈指可數。
甚至有時候人前腳進了家門，後腳便接到緊急任務，立刻轉身離去，在家裏停留的時間甚至不足一分鐘。
賀封君有時都覺得，自己快忘了大哥與他們相處的時光。
更別說談心了。
這兩年，大哥依然很忙。
但那種“忙”，跟以前的提心弔膽、生死一線的“忙”截然不同。
他想見大哥，不再需要等待不確定的歸期，隻要開啟手機，鋪天蓋地的都是。
這是確切的、可知的存在。
最重要的，他感受到大哥的轉變。
回想大哥剛回到家的狀態……
如果讓大哥回家的代價是觸目的紅色，那他寧願不要。
明明一切都在變好，他不容許再出差錯。
“哥，我陪你一起參加節目吧。”
賀封君偏過頭，眼尾自然而然地向上彎起一個小弧。
唇角也隨之輕輕翹起，笑意不濃烈，卻像化開的蜜糖，絲絲縷縷透著甜和暖。
在賀遇臣眼中，此刻的弟弟彷彿自動籠罩了一層柔光特效，周身飄浮著無數柔軟漂亮的透明小花。
隨著他開口說話時細微的氣息與動作，那些小花便“DuangDuang”地打著圈兒變大變小，時而膨大如蓬鬆雲朵，時而縮小如閃爍星子，充滿了無害和溫暖。
將他襯得格外……好rua。
放輕放軟的尾音，像無害的貓兒，甩著尾巴尖勾住他的手，輕輕撓著，混著羞怯的撒嬌，滿是親昵與依賴。
賀遇臣微微一怔。
“嗯……”
抵抗不了一秒就答應了。
下一瞬，抬著眉歪了下頭，輕眨兩下眼。
項醫生：哥倆照鏡子呢？
得到肯定答覆的賀封君，臉上原本清淺的笑意，瞬間加深，笑得更像一塊融化了的糖。
*
哥是你永遠肖想不到的男人：人呢？
哥是你永遠肖想不到的男人：說話說一半人呢？
哥是你永遠肖想不到的男人：啊喂……有人能理我一下嘛？@CH點菜啊！點菜啊！！
……
哥是你永遠肖想不到的男人：嗬。
時：[雍容華貴の狐，伸展胖爪.gif]
時：上班去。
哥是你永遠肖想不到的男人：啊！可惡！
*
“你……”
“你”字一出口，賀遇臣就閉上了嘴。
賀封君乖寶寶似的站姿。
分明是兩張幾乎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隻有氣質微差的相似麵容。
一旁賀持謹笑容掛在嘴角定格，弧度未變，眼中失去焦點，彷彿靈魂出竅。
搞什麼？
現在流行穿兄弟裝？
他倆哪根筋搭錯了，今天穿一毛一樣？
顯得他很格格不入誒。
他是不是給阿行也寄一件一樣的？
這念頭甫一冒出來，便立刻被他自己搖頭掐滅。
腦內已經出現幽靈姿態的賀行知，冷著一張臉，揮著氣化的手，用毫無波瀾卻極具壓迫感的語氣數落他幼稚、無聊、浪費時間的畫麵。
人家的小幽靈都是白的，偏他在自己腦子裏是個黑的……
真是該死的形象。
賀持謹呲了下牙，皺著眉看向身前的兩兄弟。
什麼玩意……君君現在這麼粘人？
賀封君微微睜大眼睛，詢問賀遇臣要說什麼。
“你……工作……”
兄弟倆工作性質完全不同，保密程度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都屬於高密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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