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遇臣被束縛帶緊緊纏繞固定在病床上。
那束縛對於常人而言尚已不適,何況此刻正被全身性痛意包裹著的他。
渾身麵板好像被細如牛毛的針刺,而束縛帶,非但不是保護,反倒像是為了將這些無形的“針”更深更狠地釘入他的皮肉與骨骼之中,帶來額外的壓迫與摩擦痛。
可他掙紮不得,反抗無門。
注射進體內的強效鎮定劑,雖然暫時壓製住了那足以摧毀理智的劇痛,卻也同時抽走了他最後一絲用以對抗或移動的力氣。
他像是被釘在琥珀裡的昆蟲,意識在藥物的作用下浮浮沉沉,感知卻並未完全關閉,隻能被動又清醒地承受著這雙重加諸於身的折磨。
“疼……”
他含混地幾聲囈語,像拿著刀在舒毓卿心頭剜肉。
賀遇臣從小就不是個怕累怕疼的孩子。
能讓他喊疼,那該有多疼啊?
舒毓卿淚眼漣漣,心疼不已。
她從束縛帶的縫隙淺淺勾著兒子的手指,小聲哄著。
“不疼了,不疼了。媽媽給寶貝吹吹,哪裏疼啊?”
她最怕出現如今這種境況。
所以她不想孩子回去。
即便她妥協,內心也無比抗拒。
汗水沁濕束縛帶,浸透賀遇臣身上的衣服。
舒毓卿倚坐床頭,想抱抱他,可無從下手。
怕自己加重他的痛苦。
手心隻敢輕如羽毛般撣在賀遇臣肩頭。
她強忍著淚意,替孩子擦拭臉上的臟汙。
賀遇臣很痛,這感覺比以往任何一次受傷都痛。
甚至他已經無法從這純粹的肉體痛苦中,像過去某些時候那樣,感受到一絲扭曲的快意。
這疼痛來得洶湧又毫無道理。
他沒有任何準備。
可,也隻有肉體的疼痛而已,他感受不到其他的。
比如情緒帶來的疼痛。
他甚至在疼痛的間隙分析,這次病發的病因。
看著好像心理強壓不住,導致影響了生理。
可硬要說,除了疼痛,他“清醒”得很,感受不到悲傷、悔恨這類負麵情緒。
那部分似乎被純粹的生理劇痛徹底淹沒了,或者說,被隔絕在了感知之外。
這就是項醫生說的“情緒調節困難”嗎?情緒被剝離,隻剩原始的生理反應。
那debuff卡應該失效了,才會那麼疼。
或者說,決策功能受損也有影響,畢竟他好像無法判斷自己現在的真實狀態,也無法做出下一步該如何應對,隻能被動承受。
這麼說起來,是不是認知控製能力也出了問題?還有軀體與生理失調……
他的思緒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散。
賀遇臣的腦子亂了,一根線好像劈開無數根絲,突然攪成一團,扔在他腳下。
他隻能本能地撿起,本能地驅使自己整理。
動作逐漸失了條理、失了耐心,開始粗暴。
“砰”地一聲,病房大門被開啟。
驚得賀遇臣一抖,又難耐地發出一聲呢喃。
真討厭……
他好不容易聚起一點整理思緒的力氣,就被打斷了。
他又要……重新開始了啊……
這個認知,帶來一陣無力和煩躁。
“卿姐,臣哥進醫院的照片,被蹲守的港媒拍到,現在醫院外麵已經圍滿記者和狗仔。微博和其他線上社媒全是照片和視訊,傳播速度太快,熱搜已經爆了好幾個!”
什麼——
#疑似賀遇臣永夜劇組發生拍攝事故#
#賀遇臣片場突發惡疾命懸一線#
#永夜劇組爆驚天意外頂流賀遇臣搶救中#
#獨家:賀遇臣送醫時已無意識#
#賀遇臣疑遭不測港城醫院全麵封鎖#
#娛樂圈巨震!賀遇臣恐永久退圈#
這些頭條,開始還隻是捕風捉影、誇大事實,後麵就越說越離譜,直接奔著“宣告死亡”和“行業陰謀”去了。
港媒一貫的誇張聳動、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風格,被一些內地的營銷號原封不動、甚至添油加醋地搬運擴散。
瞬間在兩岸、乃至東亞地區的網際網路引起巨大的恐慌與猜測。
“他……(咽回髒話)令堂的是不是有疾?缺不缺德?”
“可說呢,你戶口本有事,臣哥都不可能有事好嗎?”
“剛看了臣哥《非遺傳承錄》那達慕那期,太帥了!真想立刻跑去內蒙旅遊!!”
“港媒有病吧?凈整些有的沒的勁爆字眼吸引眼球,能不能有點底線?”
“他們是不知道我臣哥告黑的實力吧!”
如此這般,輿論起初並未呈現一邊倒的恐慌。
由於賀遇臣團隊及本人過往的形象、強硬的維權態度,以及粉絲群體高度的凝聚力和清醒的認知。
一開始並沒有多少人輕易相信這些危言聳聽的報道,反而一邊倒地強烈譴責媒體無良,營銷號吃人血饅頭。
話題下充滿了粉絲和路人的反黑、闢謠與嘲諷。
局麵似乎尚在可控範圍。
然而,港媒不再滿足於“看圖說話”的文字渲染,開始一步步放出更具衝擊力的“實錘”。
除了照片,還有模糊但可辨的視訊片段。
甚至是帶著《永夜》劇組標誌拍攝現場的佐證。
粉絲們開始有些慌了。
照片或許還能用角度問題來反駁。
但視訊中,清晰地顯示賀遇臣被人從片場慌亂抱出,到後麵推進急救室的過程。
儘管鏡頭拉得很遠,畫麵晃動模糊,可那張在人群中依然異常惹眼、辨識度極高的臉,對準了鏡頭。
別說是視他如珍寶的親粉絲,就算是普通路人,對那張在熒幕上、廣告裏、各大典禮上頻繁出現、早已深入人心的臉,也絕無認錯的可能。
恐慌的情緒,逐漸蔓延。
他們所能想到的辦法,隻有去賀遇臣的微博評論、發私信,去Galaxias其他成員的賬號下尋求一個結果。
可他們又怎麼知道呢?
時蘭剛下戲,助理便抱著手機跑了過來。
“蘭哥,出事了。”
……
賀遇臣的手機,以及Galaxias其他成員、團隊核心工作人員、公司的電話,幾乎在同一時間被來自朋友、合作方、媒體的未接來電和短訊提示塞爆。
資訊的洪流與線下的混亂,同步席捲而來。
“怎麼樣,聯絡上了嗎?”
時蘭換下戲服,來不及卸妝。
自己一邊給梅子笑打去電話,一邊問助理,小夏的電話有沒有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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