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布料被利刃割裂的聲響，夾雜著“叮！”一聲清脆而短促的金屬撞擊。
敵人的匕首，狠狠紮在了賀遇臣胸口。
但刀尖刺中的，是重型防彈插板堅硬的陶瓷表麵，火星一閃，再不能寸進。
賀遇臣架住對方手臂的左手猛然發力，向下一壓、一擰，同時右腳掃出，正中對方腳踝！
“砰！”
那人應聲倒地，卻凶性不減，竟在倒地的瞬間，腰腹發力，手中匕首自下而上，朝著賀遇臣大腿內側沒有護甲覆蓋的脆弱部位，反手狠撩上來！
刀鋒在昏暗光線裡劃出一道弧光。
賀遇臣反應快得驚人，左腿閃電般後撤半步，險險避開這一擊。
同時右膝猛地向上微抬，厚重的護膝堪堪擋在腿側。
嗤——
刀刃擦著重型護膝的側緣劃過，帶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在堅硬的護膝外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刮痕，卻終究未能切入半分皮肉。
藉著對方全力一擊落空的短暫僵直，賀遇臣右手的匕首已如雷霆般落下。
他手腕翻轉，匕首尖端正對敵人握刀的手腕，狠狠一刺，直沒至柄。
不等對方痛撥出聲，他手腕猛旋，刀刃攪動，瞬間廢掉對方的握力。
匕首脫手的剎那，賀遇臣膝蓋順勢下壓，重重頂在對方的咽喉。
那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悶響，臉憋得青紫，四肢徒勞地抽搐著。
左手甩開對方無力的手臂，匕首毫不停歇。
噗嗤、噗嗤、噗嗤——
連續三記快如閃電的突刺，紮進對方胸口，直透心臟。
直到賀遇臣抽回匕首，鮮血噴濺而出，那人才徹底僵住，雙眼死死瞪著天花板，再無半點聲息。
“呼、呼……”
賀遇臣喘著息，麵無表情地抽回匕首，刃身帶出一抹深色的血線，順著刀尖滴落，在地麵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他踉蹌著起身，抬眸望向池湘二人方向。
池湘正折斷對方手骨，反手用槍托重重砸在其太陽穴上。
那人悶哼一聲，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聶凡同樣已將對手製服。
賀遇臣抬手，指腹粗糲地擦過眉骨上方遮擋視線的黏稠血跡，隨即擰亮戰術手電。
冷白的光柱掃過地上三名匪徒的臉，最後定格在自己腳下那人的臉上。
似乎和情報中的桑嘎長得一模一樣。
可真的就這麼簡單就被自己殺了嗎？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池湘的後背，瞬間驅散了身上所有的傷痛與疲憊。
他太瞭解賀遇臣。
無論麵對的是戰友、平民，還是罪大惡極的敵人。
池湘總覺得，賀遇臣在目睹生命逝去的那一刻，眼底總會掠過一絲沉重的悲憫。
但此刻，賀遇臣的臉上沒有。
隻有審視般的冰冷。
這即便是最初認識賀遇臣時，都沒見過的神情。
池湘感到害怕。
賀隊不能再繼續在這兒待下去了。
賀遇臣忽然閉上眼睛。
他側著頭，彷彿在凝神感知著什麼。
幾秒後，他倏然睜眼，朝三人下來的缺口正下方的位置走去。
屈指輕扣地麵，空響。
還有夾層。
賀遇臣撣開上頭覆土，露出下方一塊顏色略深的金屬板邊緣。
雙手扣住縫隙，發力將整塊沉重的鉛板掀開。
濃烈的火藥味撲麵而來。
鉛板之下，並非是另一個藏人的空間，而是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管狀炸藥。
其中心，一枚閃爍著紅色數字的定時引爆裝置，正發出穩定而冰冷的“滴滴”聲。
倒計時：06:15。
“池湘，撤出去！”
“賀隊！”
這炸藥當量，足以將這夾層、連同上方的三層建築乃至整個地基徹底掀翻、夷為平地。
怪不得一直檢測不到，夾層之下還有夾層。
他們三個現在身上都沒帶拆爆工具。
那枚定時裝置，是一種老式但極其惡毒的機械，電子混合結構。
外殼堅固，線路複雜，被多層防拆外殼保護著，並很可能連線著多路防拆觸發的絆線或壓力感應器。
粗暴切斷電源或試圖開啟外殼，極可能直接引爆。
拆除它，不僅需要專業工具，更需要時間、精確的判斷和……一點點運氣。
賀遇臣跪在洞口，上半身探入下層，雙手小心地撥開表層炸藥管，試圖觀察裝置的內部結構。
口中還是繼續說道：“出去。”
“賀隊，我已經通知程疆讓他帶著裝備下來。他比我們專業！”
池湘先斬後奏。
這是違反紀律的，他不是主將……
但他也顧不了那許多。
本以為賀遇臣會斥責自己，沒想到賀遇臣聞言，動作隻是微微一頓，竟沒有說什麼。
默許了。
“既然程疆下來，你們兩個幫不上忙，出去。”
賀遇臣再次趕人。
話音剛落落，上方洞口光影一暗，程疆已揹著工具箱，滑降至夾層。
站著的三人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程疆立刻貓著腰，迅速趨近至賀遇臣身旁。
察覺那倆還在猶豫，賀遇臣起身讓位，將主操作位讓給程疆，自己退到副手位置給他送工具。
“有事交代你們，別人我不放心。”
池湘兩人又驚又疑，生怕他誆自己。
待賀遇臣說完，兩人才神色一凜，領命出去。
“有把握嗎？”
賀遇臣抬眼，視線瞥過聶凡最後消失在洞口上方的靴底，語氣嚴正地問道。
“小意思。”
程疆探入下層。
一年前或許會費點時間、要點運氣，但這一年他少說拆過二三十枚同款改裝貨。
賀遇臣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動，嘴角向上淺淺一勾。
難得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緊張氣氛裡，有了一絲放鬆。
他快兩年沒碰炸彈，手感和知識多少有些生疏滯後。
他俯身給程疆遞了把鑷子，“別大意。”
“嗯。”
程疆穩著手，屏息。
*
“賀隊！”
池湘聲音裡壓不住的緊繃驟然一鬆，化作明顯的喜色。
賀遇臣帶著程疆，從那個方形缺口裏依次攀出，平安回到了上層。
他點點頭，吩咐軍士下去將夾層中的三人帶出來。
其中那具疑似桑嘎的屍體，被單獨拖出，扔在了羈押DF的空地前方。
賀遇臣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快速地逐個掃過空地上每一個被反銬雙手、低垂著頭的DF俘虜的臉。
而他身後，剛剛鬆弛了一瞬的池湘與聶凡，默契地放鬆了指節，隨即更緊地握住了手中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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