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中傳來程疆的聲音。
賀遇臣拎著衣領的手一緊，隨即一把將他搡開。
轉身抬腳便走：“來四個人，跟上。”
地下一層倉庫遠比想像中更為陰森龐大。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化學氣味與陳舊黴味，堆積如山的DP原料、半成品與封裝好的貨箱幾乎佔據了大部分空間，角落裏還散亂堆放著成箱的彈藥與部分武器。
軍警人員正在緊張地清理地麵上的屍體與戰鬥痕跡，手電光柱在堆積的貨箱間交錯晃動，映出一片狼藉。
程疆與兩名技術員正半跪在倉庫最深處的地麵旁。
他們手持探測儀器，螢幕上的波紋正隨著探針的移動劇烈跳動。
程疆頭也不抬，語速飛快：
“夾層入口就在這裏。厚度約三十公分，複合材料加鉛板遮蔽層，內部有獨立通風管道回聲……初步判斷，下麵空間不小，但……”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賀遇臣走近的身影，立刻頓住。
“繼續。”
賀遇臣腳步未停，徑直走到他身旁蹲下。
“但熱成像和次聲波掃描顯示，下方的熱源分佈非常異常，呈大麵積均勻的低溫彌散狀，且結構掃描反饋的密度極高。”
說人話就是，掃描顯示，底下更符合大量堆疊金屬容器或封裝火藥的儲存特徵。
“下麵可能是個軍火庫，甚至堆滿了炸藥，強行破拆或使用熱切割，風險很高。一旦引發殉爆，整個地下層都會塌掉。另外，因為鉛板遮蔽層的乾擾，我們無法確定裏麵是否還藏著人。”
“把結構圖做出來，標出所有可能的支撐點和薄弱處。”
程疆應了聲“明白”，立刻示意兩名技術員分工。
一人迅速將探測資料匯入單兵終端，指尖在螢幕上翻飛，快速建模。
另一人調整探針引數，對地麵進行網格化掃描，補全結構盲區的資料。
賀遇臣蹲在一旁，目光緊鎖著終端螢幕上逐漸成型的三維結構圖。
深淺不一的色塊，標註出夾層的厚度變化與材質差異，幾條虛線勾勒出通風管道的走向，像蛛網般蔓延在夾層頂部。
“支撐點在四個角，是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承重柱。”
程疆一邊盯著資料，一邊快速解說，“薄弱處……在西北角，這裏的複合材料層厚度隻有二十公分，而且沒有鉛板加固，應該是預留的檢修口，但被封死了。”
賀遇臣的指尖落在螢幕上的西北角，“這裏，能不能用定向爆破？”
“能，但藥量必須精準到克。”程疆皺起眉，“夾層裡要是真有炸藥，哪怕是一點震動，都可能……”
話音未落，倉庫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擊金屬。
聲音很輕，在死寂的倉庫裡卻格外刺耳。
賀遇臣猛地抬眼，眼底寒光一閃。
他抬手按住腰間的手槍，沖身旁的士兵遞了個眼神。
兩名士兵立刻呈戰術隊形，貓著腰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摸去，槍口直指前方。
程疆和技術員也瞬間噤聲，終端螢幕的微光映著他們緊繃的臉。
空氣裡的化學氣味似乎更濃了，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熱源沒變化。”一名技術員低聲道，目光死死盯著熱成像介麵。
賀遇臣沒說話，隻是指尖在地麵上輕輕敲了敲，他在等士兵的探查結果，也在心裏快速盤算著。
“報告長官，無異常！”
無異常？
賀遇臣眉頭蹙緊。
他不再等待，拇指頂開槍套，矮身，無聲地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摸去。
耳廓微動，捕捉著周圍的聲響。
然而，方纔那陣敲擊聲彷彿隻是幻覺，再未出現。
賀遇臣轉動視線，目光銳利地掃過昏暗的角落和堆積的貨箱。
他抬起一隻手，朝程疆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
示意他過來，掃描這片地麵。
“嗡嗡”兩聲輕震，儀器螢幕上的波紋驟然變得劇烈，原本均勻的低溫彌散熱源區，邊緣處浮現一個微弱卻清晰的點狀熱源。
藏得極深，若不是精準掃描這片區域，根本發現不了。
找到了。
賀遇臣眼神一凝，抬手朝身後一揮。
讓所有人撤出。
程疆捏住他手臂，眼神滿是不贊同。
賀遇臣隔著頭盔麵罩，對上程疆的眼睛。
拉下麵巾，用口型吐出兩個字。
“信我。”
程疆心裏一堵，他就是太信他了！
賀遇臣要起身，程疆拽著他不撒手。
“你要下去可以，等池湘聶凡過來。”
賀遇臣緊抿著嘴唇，與他僵持。
程疆這次說什麼都不肯妥協。
還要搬出首長來。
“你行。”
賀遇臣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冷笑一聲，咬著牙擠出兩個字。
東南、西北兩條撤離通道的外圍狙擊已佈置完畢。
事實上，除桑嘎外，DF要麼被擊斃，要麼被俘。
那隻是賀遇臣留住池湘兩人的藉口。
沒了這道防線，還有外圍的軍隊防線。
他“踢開”程疆，轉身對通訊器說道：“池湘、聶凡，命你二人放下外圍警戒，五分鐘內趕到地下倉庫。重複，立刻執行！”
“是！”
收到命令的兩人，立刻從地麵彈跳而起，高興地甚至腳下打滑，險些栽倒。
兩人壓根沒心思穩住身形，踉蹌著踉蹌著就邁開步子，半點都不肯多耽擱，朝著地下倉庫的方向全速狂奔。
待他們趕到建築物外時，賀遇臣和程疆也撤出。
賀遇臣正站在一盞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麵無表情地卸除身上的標準作戰裝備，更換著一套加厚插板、具備更高防護等級的重型防彈戰術背心。
見兩人要笑不笑，傻不愣登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撇著嘴，朝一旁裝備揚揚下頜，說道：“換上。”
兩人放下配槍，手腳麻利地開始卸除自己身上的輕裝，將那套沉甸甸的“鐵甲”往身上套。
程疆放心似的舒了口氣，往三人胸前扣了個微型裝備。
“裏麵……”
他簡單同池湘兩人解釋了下夾層裡的情況。
“所以你們不能帶火器進去，隻能依靠冷兵器和徒手格鬥。”
底下無論是不是桑嘎，對方都是報了同歸於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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