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技術偵查科參謀程疆，奉命率技術保障小組前來報到，請賀隊指示！”
洪亮的聲音撞開作戰室凝滯的空氣。
程疆一身作訓服，還沾著塵土。
他幾小時前，剛從封閉任務中撤出來。
連宿舍大門還沒摸到，得知訊息第一時間便徑直衝到了指揮部。
巧的是，同一時間，賀遇臣那份申請對蝰蛇總部實施攻堅的急報，也被呈送到了首長的桌案上。
批示落筆前，首長抬眸看向立得筆直的程疆：
“程疆，賀遇臣不能出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首長是這樣對他說的。
賀遇臣看著風塵僕僕的程疆，眸色微動。
“進。”
程疆應聲入內，將調令和批複一同放在賀遇臣身前。
手續齊全，行動名正言順。
“這三個點，是我推算蝰蛇從老巢撤退後的備用藏身地。根據高禹傳出來的情報，蝰蛇大部隊最可能撤離的核心據點，是這裏。
賀遇臣指腹點在A1。
“但根據我和池湘分析，桑嘎這個人多疑成性，做事向來狡兔三窟，絕不會隻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賀遇臣的聲音沉冷，指尖又掃過另外兩個紅點，“所以這兩個點，必須同步佈控，當作佯攻或策應的關鍵節點。”
他話鋒一轉，對剛入座的程疆說道：“此前清繳蝰蛇外圍據點時，繳獲了一台訊號發射機器。用的是軍用級加密協議，金鑰更新頻率極高。我要你破解這套加密係統。”
按桑嘎的行事風格，老巢暴露後，原來的終端線路肯定會被他徹底棄用。
但以程疆的能力，應該能從這台機器的底層程式碼裡，挖出點蛛絲馬跡。
順著它的訊號發射邏輯和頻段軌跡，說不定能摸到蝰蛇新據點的通訊脈絡。
一旁戰士抬來機器，放到程疆身前。
程疆擺弄了兩下，放下心來。
“給我三十分鐘。”
“我要的不隻是破解。”賀遇臣抬眼。
程疆重重點頭。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帶了幾位技術兵。
這台繳獲的發射器確實有點門道，但程疆是誰？如今中部戰區技術偵察領域的尖刀人物。
經手的加密係統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日常拆解除錯的，都是軍方新研發的最高階加密裝置。
這點難度，於他而言，不過是牛刀小試。
程疆太明白賀遇臣的意思了。
破解隻是第一步，最好能順著這台機器的訊號軌跡，搭建一條單向監聽鏈路。
除此之外，還要給行動隊所有終端完成反追蹤改裝。
“給我個房間。”
賀遇臣看了眼高磊。
高磊立刻起身安排。
隨著技術小組的離場，作戰室的重心重新回到行動方案的推演。
“據情報顯示，蝰蛇主力武裝盤踞於A1據點，其火力配置以重型自動武器為主，成員多為經驗老道的退伍雇傭兵及滇、緬邊境的亡命之徒。已知裝備包括AK-47突擊步槍約三十支、M249輕機槍四挺、RPG-7火箭筒兩具，並儲備有大量彈藥，火力壓製能力極強……”
“此外，據地外圍已證實佈設有跳雷與絆發雷構成的混合雷區，雷區範圍、觸發機製尚未完全明確，是我們滲透階段的首要障礙。”
這些資料，全都源自高禹紙條上的內容。
池湘覈查過，結合此前清剿外圍據點時獲取的線索交叉驗證，最終確認每一條資訊都真實可信。
是高禹留在世上最沉重的饋贈。
以如今這套“假死惑敵”的策略為基礎，核心作戰思路已然清晰。
以A1據點為核心攻堅目標，在程疆技術小組完成訊號遮蔽與欺騙的前提下。
組織精銳突擊隊，利用夜色與山地地形掩護，實施高速滲透與精準破襲。
在最短時間內直接摧毀蝰蛇的指揮中樞，捕獲或擊斃桑嘎等首要分子。
這套方案追求速戰速決，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但風險也最高，極度依賴情報的絕對準確，以及突擊行動的突然性。
同時，考慮到桑嘎的多疑，A2、A3兩個備用據點必須同步實施嚴密包圍與封鎖。
利用技術優勢切斷這兩個據點的一切對外通訊與補給線路，持續壓縮其活動空間。
既防止桑嘎往這兩個方向逃竄，也能牽製其外圍勢力，讓他們無法增援A1核心戰場，徹底斷絕蝰蛇殘部的後路。
……
賀遇臣的習慣向來如此。
明麵上準備三套方案，供團隊推演評估。
心中永遠藏著第四套，甚至第五套備用邏輯。
考慮到這次行動涉及多股力量協同、多點同步推進，人數眾多且戰術環節繁雜，賀遇臣的部署說得格外細緻。
細緻到每個據點的攻堅兵力配比、每個突擊小組的滲透路線、甚至連掩護火力、撤離通道的備選方案，都逐一拆解明確。
高磊越聽，心緒越是激蕩難平。
望向賀遇臣的眼睛裏，震撼、信服……
他忽然覺得，那軍中流傳的“小軍神”傳聞，不是空穴來風。
賀遇臣的腦子裏，似乎就裝著一個巨大而完整的立體戰場沙盤。
彷彿兩軍對壘時，他正立於高空之上，清晰俯瞰著雙方的兵力排布、動向軌跡。
都被他盡數看在眼底，瞭然於心，所以才能將每一步部署都規劃得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
如此規模與複雜程度的聯合行動，從部署完成到最終出發，前後不過三十六個小時。
賀遇臣沒再去看過高禹一眼，也不準程疆他們去。
他要他們全身心準備這場戰鬥。
“行動中，遭遇武裝抵抗，警告無效即刻擊斃。”
出發前，賀遇臣下達了最終的武力使用授權。
也讓戰士們心頭一凜，明白這是沒有退路的生死對決。
項醫生無法跟著前去。
將裏麵看著最靠譜的池湘拉到一旁，叮囑了好幾句。
池湘何嘗不知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也許讓他就此這樣發泄出來會好得多？
現在的賀遇臣，就像一枚扣著保險，眼看引信要嘶嘶作響的炸彈。
而扣著保險的人，正是他自己。
上次，他回來時，賀遇臣已經不見了，他不知道他是如何變成後來項醫生口中的模樣的。
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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