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最忌諱的,便是破壞統一指揮原則。
指揮權不明確、指令相互衝突,哪怕隻是毫釐之差,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都足以釀成災難。
士兵會遲疑,戰機會錯失。
所以高磊與陳陽即便再心頭震動,也絕不能在此時、此地,流露出半分質疑。
賀遇臣的指揮風格,像一柄沒有鞘的刀。
出刃便是殺招,沒有試探,沒有迂迴,甚至沒有留給協同方調整反應的餘裕。
這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在帶來窒息壓迫的同時,也帶來了強大安全感。
排爆小隊在賀遇臣的帶領下,一路拆除著地雷,最終潛行至蝰蛇老巢外圍不足百米的一處叢林,悄然隱入陰影。
“突擊組就位。”
指令落下,排爆小隊立刻靜伏於原地。
落於後方的突擊組隊員輕而快地跟上。
賀遇臣伏在潮濕的草叢中,夜視鏡後的目光冷靜地掃過前方建築模糊的輪廓。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做了幾個手勢——分散、隱蔽、鎖定各自目標。
所有突擊隊員心領神會,如鬼魅般無聲散開,利用地形與植被的掩護,迅速形成數個前出攻擊小組,徹底隱去行跡。
整片區域彷彿瞬間回歸死寂,隻有夜風穿過鐵絲網的嗚咽。
“池湘。”
賀遇臣趴在草叢中,壓低的聲音透過耳機響起。
“賀隊。”池湘的回應幾乎同步傳來,“東側地窖熱成像顯示內部結構異常,熱能分佈呈現不規律團狀擴散……內部埋藏有大量炸藥,當量不明。”
“引爆裝置疑似與建築主體結構或人員動態聯動。一旦強行破入或內部發生激烈交火,極可能觸發殉爆,整個窩點都會被夷為平地。”
“收到。”
賀遇臣沉聲回應,指尖已從腿側快拔槍套中抽出消音器,熟練地旋擰安裝在槍口。
“最後確認,內部人員數量及實時分佈。”
“確認。十三人。主建築一層五人未移動、西側倉庫兩人、東側地窖外圍四人,呈交叉警戒隊形。寨門固定哨一人、目標攜帶電子裝置人員,仍在主建築二層西南角房間,熱訊號持續活躍。”
資訊落定。
賀遇臣正式下達作戰指令。
“全員加裝消音器,行動全程保持無線電靜默……”
“狙擊組盯寨門固定哨、倉庫後方皮卡及東側缺口。”
“一小隊負責控製主建築層五人,務必速戰速決,避免引發騷亂。”
“二小隊突襲西側倉庫,清除內部兩人。三四小隊協同行動,目標東側地窖外圍四名警戒人員。同時嚴禁靠近地窖半步,防止觸發殉爆裝置。”
“最後一名攜帶電子裝置的武裝人員,由我處理。”
“所有人聽令。”賀遇臣扣住扳機,“在我解決掉武裝人員前,不要輕舉妄動,靜待指令。”
“一個都不能放跑。”
“是!”
賀遇臣如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躲開哨位,無聲無息地繞到主建築後方。
這是座粗糙的兩層土磚小樓,牆皮在經年濕氣侵蝕下大片剝落,露出裏麵暗紅的磚體,裂縫間爬滿枯死的藤蔓,像乾涸的血脈。
沒有排水管,沒有陽台,沒有任何輔助結構,牆麵在稀薄的月光下,近乎垂直地聳立著,沉默而陡峭。
賀遇臣在牆根最濃重的陰影裡停住腳步。
他仰頭,丈量每一塊磚石的凸起與凹陷。
評估在剎那間完成。
他來時便沒帶狙擊槍,不必攜出武器。
於是向後退了半步,微微屈膝。
下一秒,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向上竄起,左手五指如鉤,精準地摳進高處一道磚縫的邊緣。
指關節因瞬間承受全身重量而微微泛白,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右腳幾乎同時向上探出,靴尖抵住一塊略微外凸的磚角,腰腹核心收力,將身體向上穩穩送出一段。
動作流暢、冷靜、迅捷得違背常理。
他像一隻徹底融入夜色的壁虎,完全依靠手指與腳尖那微不足道的支點,在近乎垂直的牆麵上穩定而沉默地向上移動。
不到十秒。
他的手掌已無聲扣住二樓窗沿下緣,身體懸吊在半空。
窗內,隱約透出電子裝置執行時特有的、極低沉的嗡鳴。
賀遇臣懸在那裏,調整了一次呼吸。
然後,雙臂肌肉賁張,雙手鉗扣窗沿向上撐,直至他的眼睛,剛好與窗戶下沿齊平。
賀遇臣的視線,透過那道狹窄的縫隙,刺入了房間內部。
足足觀察了裏麵那人五分鐘的時間。
……
“巴亞杜萊?”(你是誰?)
驚疑地緬語剛衝出喉嚨,黑影已逼至身前。
一隻手如鐵鉗般扼住他持槍的右手腕,反向狠擰,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聲。
另一隻手屈肘,帶著千鈞之力猛擊其咽喉下方!
“呃——!”
所有聲音被扼死在氣管裡。
那人像被抽了骨頭的魚,瞬間癱軟下去,又被那隻冰冷的手死死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掙紮中,他眼角餘光勉強瞥見了來者作戰服上那抹屬於正規軍的迷彩色。
軍人?!
媽的……線人不是說他們最快也要明天才會開始部署嗎?!
這便是賀遇臣出發前,特意囑咐付春江二人通過線人反向傳遞的“資訊”。
你們想利用線人給我們設下死亡陷阱?
很好。
那我們就反過來,用你們的線人讓你們自食惡果。
賀遇臣的手沒有絲毫放鬆,軍刀貼上對方因窒息與恐懼而劇烈搏動的喉管。
“現在,我問你答。”
純正的緬語自他唇齒間碾出,令對方心跳如擂鼓。
“別妄想報信,除非你想試試我的刀快不快。”
刀尖威脅性地向上挑了挑,刀鋒微微陷入麵板,滲出一線血珠。
那人抓著賀遇臣的手,驚恐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高禹……尼安在哪兒?”
“地……地窖!”
“活著,還是死了?”
刀鋒又逼近一毫,冰冷的金屬幾乎要嵌進跳動的血管。
“活……活著!他還活著!”
那人向後奮力仰頭,奈何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隻能用雙手徒勞地抓著賀遇臣的手臂。
“活著?”
他聽到來者似乎極輕地嗤笑了一聲,那聲音裡辨不出是冷嘲,還是苦笑。
抵在喉間的刀鋒,竟緩緩向後退開了半寸。
壓力驟減,求生的本能猛地竄起。
那人眼中凶光一閃,被擰斷的右手不顧劇痛猛地向腰間暗藏的匕首摸去,喉嚨裡同時擠出半聲變了調的嘶吼,試圖驚動門外——
“啊——!你不能殺我!……”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那柄剛剛離開他喉嚨的軍刀,已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刀尖抵上了他的眉心中央。
冰冷的觸感透過麵板,直刺顱骨,凍結了他所有未出口的威脅與呼喊。
他渾身一僵,所有動作凝固,高舉的右手僵在半空。
投降。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唯一的選擇。
透過對方佩戴的頭盔,他看不清來者的具體麵容,隻能模糊看到夜視鏡片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以及……對方微微勾起、彷彿帶著一絲冰冷笑意的唇角。
那笑意,比抵在眉心的刀尖,更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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