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營長負責外圍封控和火力支援,阻截逃竄。”
“聶凡帶隊,控製東南、西北兩處製高點,建立狙擊與觀察哨……全程監控目標區域動靜,一旦發現可疑目標,先控後報。”
賀遇臣立在作戰地圖前,指尖點過各個關鍵坐標,有條不紊地提前部署行動。
眼下,局勢尚未出現新的變數,行動仍以第一套方案為主。
淩晨兩點半,正是夜色最濃的時分。
“池湘你配合技術小組行動,負責抵近偵察。”
“排爆小組跟著我,清掃雷區開闢突進通道,最後由我帶隊破門突入。”
“陳隊,帶你的人在外圍第二梯隊待命。收到我的明確訊號後,再進場固定現場,覈查人證物證。”
指令逐條下達。
各部隊士兵、武警迅速領命,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中,所有人都已整裝待命,一身肅殺之氣。
賀遇臣也換上了作戰服,周身氣場更顯冷冽淩厲。
“報告!線人傳來回信!”
陳陽下屬帶來兩位線人的回信。
第一位,是下午主動提出幫忙探聽的那位——
“他……還活著。聽說上週就被桑嘎盯上,關在東側地窖……”
他描述的細節很具體,甚至提到了高禹被折磨時的傷勢。
“如果你們要救人,就要快,蝰蛇很可能要撤離。不過我不能露麵,隻能告訴你們路線……”
第二位回信,並不具體。
隻說蝰蛇老巢這兩日動靜極大,出入車輛頻繁,每輛都塞滿了貨和人。
看著像是撤離。
關於這個他探聽不到更多,蝰蛇管控極嚴,已拒絕他再靠近核心區域。
關於高禹……也就是尼安。
探聽時,那人笑得詭異,言辭中透著不善。
線人猜測凶多吉少。
“近期不要再找我……”
兩個截然不同的訊息,一左一右紮進死寂的空氣裡。
賀遇臣垂眸,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隻是被桌子擋住的手,早已攥緊,指尖深陷掌心皮肉。
聶凡猛地別開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池湘死死咬住後槽牙,垂在身側的雙手捏得骨節嶙峋發白,眼眶卻不受控製地倏然通紅。
死寂在空氣中蔓延,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按我吩咐的回復了嗎?”
賀遇臣忽然開口,打破一室沉寂。
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
“付春江,你和這位同誌繼續拖住線人。”
“是。”
“對錶。”賀遇臣抬起手腕,聲量提高,“淩晨兩點五十分。所有人,按原定分組,分散、靜默、向預定區域移動。行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已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車門被拉開,又重重關上。
引擎低吼著蘇醒,車燈卻未亮起,隻藉著稀薄的月光,緩緩滑出駐地。
碾過潮濕的碎石路,朝著那片被黑暗與死亡籠罩的密林,悄無聲息地駛去。
賀遇臣坐在副駕,目光凝在前方吞噬一切的道路盡頭。
他此刻不容許自己的大腦有片刻空隙。
所有情報、坐標、線人的每一句供詞、地圖上每一個標記,都在意識深處瘋狂碰撞、重組、推演。
思維像超負荷運轉的精密儀器,填滿每一秒可能湧上來的、別的什麼東西。
後方的車輛裡,高磊和陳陽視線相對默默無言。
“這是哪兒冒出來的天才?竟然都被他料到。”
陳陽嘆息著說道。
一邊是痛徹心扉的戰友之殤,另一邊,卻是被這人冰冷到可怕的洞察力和決斷力所帶來的、另一種意義上的震撼。
都是軍警界老人,從線人的陳述中就已經猜測出高禹情況不妙,很有可能幾天前便……
可賀遇臣,抵達滇西不過二十多個小時。
甚至僅憑現有線索,線上人第一次真真假假、互相矛盾的初始情報裡,他還能剝離出謊言下的陷阱,推斷出高禹的真實處境。
甚至早一步便預測線人下一步行動,提前告知警員應對話術。
陳陽望著前方那輛在夜色中沉默行駛的車,聲音裡透著一絲近乎無力的喟嘆:
“我在滇西待了十七年,都不敢說對這片林子‘熟悉’……他用了多久?幾個小時?”
軍警終究體係不同。陳陽從未聽過“賀遇臣”這個名字。
高磊不同。
賀遇臣這個名字耳熟,尤其在接到聯合行動通知後的這幾十個小時裏。
不僅南部軍區軍長特意致電,連中部戰區、乃至更高層的首長辦公室都曾有人過問。
高磊一下想到幾年前南部軍區流傳的“小軍神”的名號。
據說年紀輕輕,便以碾壓式的優勢,橫掃南部各大戰區聯合演訓場,創下的多項紀錄至今無人能破。
他那時剛升少校,還無緣得見,便聽“小軍神”回去了。
回哪兒去不知道。
也是聽說,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軍官,許可權高得嚇人,經手的都是最高密級的跨境聯合行動。
任務記錄輝煌到近乎神話。
高磊從前隻當那是誇大的傳聞。
直到此刻,直到親眼看見賀遇臣如何在二十多個小時內,將一團亂麻的絕境,撕開一道豁口。
“聽付春江說,高禹曾是他手下的兵。”
高磊這樣說道。
對這位同姓本家感到惋惜。
陳陽聞言,隨即湧上更深的不可思議。
那他,還能這麼冷靜,冷靜得像沒感情的機器。
這一天一夜,他就沒見賀遇臣臉上露出過“麵無表情”之外的第二種表情。
沒有焦灼,沒有崩潰,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波動。
彷彿那個生死未卜的人,與他毫無瓜葛。
不,身為軍人,哪怕是素不相識的人落入毒窩,也該有最基本的怒意與急切。
可賀遇臣沒有。
他的冷靜,是一種剝離了所有正常情緒反應的、近乎非人的絕對理性。
有些可怕。
*
車隊最終停在猛卯密林外三公裡的隱蔽山穀中。
引擎聲徹底熄滅,夜色重新將車隊吞噬。
沒有一人下車紮營,所有士兵與武警都靜坐在各自的車內,調整呼吸,檢查裝備,等待著下一步指令。
山穀裡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槍械零件輕微碰撞的脆響。
“池湘。”
賀遇臣的聲音從前方主駕傳來。
“是。”
池湘聽令下車,抬手朝技術小隊的方向比了個簡潔的手勢,指揮著隊員們迅速展開裝置。
賀遇臣隨後下車。
他站在車頭前,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黑暗中的密林方向,薄唇微啟,又吐出兩個字:“聶凡。”
他不必多言,聶凡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應聲下車。
一個利落的手勢揮向身後的狙擊組。兵士們心領神會,迅速列隊,緊隨聶凡的身影,朝著山穀外東南、西北兩處製高點的方向潛行而去,轉瞬便融入了夜色。
賀遇臣的目光並未追隨他們,而是轉向身著防爆服的排爆小隊與整裝待發的突擊組。
聲線冷硬,指令清晰:“排爆小隊,跟我上。突擊組,保持五百米安全距離,在後方隱蔽推進。其餘人員,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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