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啊……”
賀遇臣弓著腰，歪腦袋：媽媽您說。
舒毓卿皺著臉，做了一個違背內心的決定。
“拍得很好！這構圖……（上三分之二的咱家背景，下三分之一的你娘）這光線……（臉是背光的，後頭窗戶是曝光的，你娘雪白的麵板髮著光，臉卻是黑的）這角度……（生生把你媽拍成六四分了好傢夥！）好啊！”
舒毓卿堅定豎大拇指，表情認真並點頭肯定。
【？？？卿姐你認真的？我不信，臣哥這段時間苦練技術了？】
【照片呢？快貼出來我康康我康康！】
【卿姐這個太過堅定的表情，我反而覺得有些不可信……】
【姐啊，寵兒子也不是這麼個寵法，咱講求個實事求是！】
“那我發給爸爸。”
賀遇臣幾不可察地晃了兩下腦袋。
他就說團裡那幾個審美不行。
他媽媽都說好。
“等下……”
舒毓卿眼疾手快抓住賀遇臣的手。
“你發給我，我發給爸爸看。”
用得著這麼麻煩嗎？
賀遇臣不懂，但賀遇臣照做。
舒毓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攥緊拳頭遮著臉縮成團。
兒子第一次給自己拍照片，多麼值得紀唸的事啊！
舒毓卿點開照片不忍細看，快速點了儲存，把照片鎖進私隱相簿加了道密碼。
是紀念也是黑照了的說。
順道甩了個黑鍋：“崽，媽媽收到了，那你手機裡的刪掉吧，不然爸爸要吃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別以為我沒看到卿姐揹著臣哥做的表情！這張照片肯定不簡單！】
【啊啊啊！到底是怎樣的照片嘛！我也要看要看！】
【還甩鍋給爸爸，在兒子心裏的形象不能崩塌，哈哈哈。】
【這哪兒是甩鍋？這分明是秀恩愛！】
賀遇臣乖乖刪掉照片，反正今天還會有更多照片。
舒毓卿暗戳戳給賀晉發了條訊息：看看你的基因！凈壞事兒！
公務車上的賀晉看到訊息：？？？
壓根沒搞懂突如其來的埋怨怎麼回事，之前還說他基因好，當她孩子爸最合適來著。
反手發了一堆叮囑：出門別累到，東西給孩子提，走不動了就坐著，太陽那麼大記得帶傘……
螢幕上一條接一條的關心，舒毓卿立刻被哄好。
行吧。
老公還得靠自己慢慢調教。
當年剛認識的時候，哪兒有什麼深情鋪墊，純粹就是互相看臉順眼的見色起意。
賀晉還是個鋼鐵大直男，情商低得讓人發笑。
別說主動關心人了，她就算明晃晃地擺臉色生氣，他都能一臉茫然地問“你怎麼了”，實在沒轍了還想靠硬邦邦的道理壓人，氣得她好幾次想直接掉頭就走。
是她一點點教他。
臉若是江山，那真心就是守江山的根基。
*
賀遇臣並沒如舒毓卿暗自揣測的那般，帶她開啟一場嚴肅的紅色之旅。
車子一路駛出市區，最終目的地是距京市車程約兩小時的一座古鎮。
車程剛開始時，舒毓卿的興緻高得很，一路跟賀遇臣有說有笑，還變著法子“威逼利誘”，總想從他嘴裏套出今天的去向。
賀遇臣嘴裏，就隻有一句：到了就知道了。
鏡頭記錄著母子倆的對話。
觀眾也從中捕捉到了不少藏在親昵表象下的細節。
比如母子倆看似親昵，實則這二十年來聚少離多，總是充滿了遺憾。
聊到動情處，舒毓卿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悵然，滿是自責：“媽媽有時候在想，是不是也該學學做飯纔好。我都從來沒給你們做過一次飯。”
賀遇臣微微一怔，些微的意想不到。
印象裡灑脫明艷的媽媽，會糾結給孩子做飯這種小事。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又溫和：“不用媽媽去學。我們家，爸、我和君君都會做。我們家女孩兒本來就不用去學。如果你們學做飯是為了興趣，我們很支援，如果隻是為了給我們做一頓飯，那沒必要。”
母子兩人相鄰而坐，舒毓卿往賀遇臣方向靠過去，肢體上下意識的依賴。
賀遇臣側過頭，目光落在母親發頂，聲音又柔了幾分：“媽媽在自己的領域裏發光發亮，已經是最好的媽媽。”
舒毓卿鼻頭一酸，忍不住撅了撅嘴。
她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媽媽的寶貝現在怎麼這麼會說話了？”
“因為是心裏話。”
這一年來，賀遇臣的變化肉眼可見。
即便是那件事之前的賀遇臣，也從沒有向母親說過這樣的軟話。
他的愛，甚至比他的父親更沉默、隱晦。
隱晦到稍不留意，便會讓人覺得他是個沒感情的人。
說到底，他隻是不懂如何表達。
可能是他太笨，也或許是時間還不夠。
在進軍隊前，他還沒能從很會愛人和學會了愛人的父母身上，學會怎樣去表達愛。
賀晉與舒毓卿，他們是彼此的愛人，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本就因為兩人的職業聚少離多，難得相守的時間，格外珍惜。
總想把所有的溫情都傾注在彼此身上。
其次，纔是孩子。
這並不是不愛孩子……
而孩子裏，賀遇臣這個有問題的長子，受到的關注比弟弟妹妹已經多很多。
可他這個人，總習慣把自己放在最後一位，做個觀察者。
他看到了夫妻、母子、兄妹之間的相處模式，在竭力模仿。
因為覺得自己在“模仿”，覺得自己不夠真心，這份情感不夠純粹。
在這樣焦躁混亂的情緒下，他是擰巴的。
大家總因為他的“病”而去遷就，可在這種處處透著“特殊對待”的氛圍裡，又怎麼會利於這個本就對情感感知有問題的孩子，正常去感知、催化？
他從小的環境，便是充滿了嚴肅、紀律……生死、緊迫。
後來，他再沒時間想這些了。
直到跳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環境。
這裏充滿了明媚。
雖偶有陰雨，卻是他完全沒見識過的另一種生活。
原來愛可以這麼直白，不論對誰。
喜歡，可以有很多的理由。
長得好看、會唱歌……都可以是理由。
台下的歡呼聲，比炮火聲還要震耳，同樣讓他無處閃躲。
但這聲音裡沒有冰冷的危險，隻有滾燙的熱情。
那些喜愛，就這樣麵對麵地直直撞進他心裏。
他又一次窺見了生活柔軟的模樣。
突然有了時間和機會，去想之前被擱置在角落，沒空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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