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遇臣的聲音會“變”。
低吟時,像壓抑的喘息,帶著潮濕的喑啞,每一絲氣音都纏得人發緊。
飆到高處,又陡然生出破雲裂帛的銳度,力量沛然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唱到“相愛的神魂抵死也相擁”,又突然軟下來,聽得人心頭也跟著柔軟下來。
觀眾早已無暇細究歌詞的深意,隻被他的歌聲牽引著,一路跌宕,一路沉浮。
所有的情緒都被那道聲音牢牢攥住,跟著他的抑揚頓挫或屏息,或哽咽,或在某個轉音的間隙,忽然濕了眼眶。
“願你愛的人間
有我缺的喜悅
直到有天睜開雙眼得見”
尾音似嘆息般消散在空氣裡,五分半鐘的歌曲悄然落幕。
舞台陷入黑暗,整個現場鴉雀無聲。
【……我居然覺得比《逾此》還適合仙俠的OST,瘋了瘋了。】
【明明都做足心理準備了,還是被按頭驚艷,我敲,哭得停不下來就算了,關鍵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啊!這歌很悲嗎?好像也沒有啊!就是控製不住!】
【 1,想我錚錚鐵漢,跟朋友聚餐呢!就隨便點進來而已,尼瑪哭成狗……現在朋友都問我什麼時候失戀的。淦!問題是我什麼時候談的戀愛啊!】
【噗……】
【拉扯感好強,一會兒覺得他好憂鬱好讓人心疼,一會兒又覺得他好堅定好勇敢好灑脫,心都跟著揪成一團。】
【閉上眼睛聽絕了,但我又捨不得閉上眼睛QAQ。】
【終於知道臣哥為什麼又把麵具給戴上了,戴了麵具都是這效果,這要是頂了那張臉唱,不敢想自己會哭成什麼樣。】
【血書求臣哥再來一版露臉的QAQ,這歌事後要傳洋柿的吧?能不能貪心地求個錄製過程啊QAQ】
【 1,臣附議。】
【‘臣’附議(賊眉鼠眼)】
“我實在是不想打斷大家的情緒,但……大家還是想再看到小賀的吧?”
邱昊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捋了捋自己手臂,那一層層不停“滋滋”冒的雞皮疙瘩還沒下去。
要不是他親眼所見,誰敢信他活了大半輩子,竟會因為一首歌,完全控製不住自己的生理反應,連後背還在冒著微微汗意。
舞台上的燈光次第亮起。
觀眾席的議論聲迅速擴散——
“靠!”
“除了心臟怦怦跳,完全說不出話……”
“聽了這麼多年歌,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這麼強烈的情感輸出。”
“喂喂!你怎麼哭了?你在哭啥!”
“不道啊,就……覺得心很疼啊!”
……
四位競演嘉賓被一起請到台上。
除賀遇臣外的另三人不知怎的,情緒竟有些低迷。
精靈公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賀遇臣的差距,近一段時間裏……追不平了。
真是氣人啊,什麼怪胎?
她先前被經紀人和公司老闆捧著誇了幾句,確實有些飄飄然,總覺得再努努力就能往前沖一大截。
可今天這場表演看下來,纔算是被狠狠敲了一棍,徹底清醒了。
單那份舉重若輕的掌控力,能把聽眾的情緒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魔力,哪裏是單靠努力就能抵達的高度?
她攥了攥裙擺,心裏又氣又佩服,眼底卻悄悄燃起一點不服輸的火苗。
就算追不平,也總得再往前跑幾步看看。
黑武士則已經在心裏開始復盤起自己晚上的舞台,想著回去怎樣拆解賀遇臣的舞台了。
至於暗夜小醜……
雖說有些挫敗,但人立馬調整好心態。
人外有人,唱歌好的人那麼多,真是一件大好事!
邱昊邀請評委點評。
故意虛晃一槍,錯開魏珂。
急得魏珂“騰”地站起身,手指著自己麵前那隻沒開的麥克風,眼裏寫滿“快讓我說”。
台下傳來陣陣鬨笑,邱昊這才笑著示意工作人員給他開麥。
“喂喂,聽得見嗎?”
魏珂對著麥克風試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語氣裡難掩激動。
“大家都知道我很喜歡賀遇臣,那我就從他開始說——”
“首先這是首故事性很強的歌曲。我發現賀遇臣似乎特別偏愛故事性的歌曲,並且你擁有把‘故事’講好的能力。尤其是這次,完美!很完美!當然技巧方麵同樣無懈可擊!
我能從你的歌聲聽出這是個從孤獨、到不服輸、敢擔當,或者說從恨到愛、從逃到扛的故事。充滿宿命與掙紮感。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裏麵的那句‘我不畏這世間,眾生如何待我,去辯,去駁,掙紮著不見神佛’似乎跟你第一場的那首歌異曲同工,都有了神佛的意象,卻是不同的兩種主題與感受。
再說旋律,前奏神秘深邃,中部旋律激昂,抒情部分又能展現溫柔細膩。將歌曲中的情感脈絡掌握的太好了!”
魏珂說到激動處,挪著屁股。
“編曲方麵,前奏旋律以D羽調式為基礎,單音間多為大二度、小三度遞進,無強烈跳音,以緩進傳遞隱忍感。
隨後轉入D宮調式,你這次的嗓音以胸聲為主,咬字偏喉腔共鳴,比如……
以克製為核心,樂器間無爭搶,人聲居首,所有配器都圍繞著人聲旋轉,精準傳遞獨自背負宿命的沉鬱,沒有爆發卻處處是即將爆發的蓄力。”
魏珂說到興頭上,全是專業詞兒,聽得隻想聽些“人話”的觀眾們大喊“師父別唸了。”
“副歌部分,鼓組強勢切入,底鼓以4/4拍重音加反拍弱音交替,軍鼓在每小節強拍加入,鑔片密集滾動,如洪流般推進。
弦樂群取消弱音器,轉為全弓強奏,小提琴演奏上行音階式旋律,中提琴與大提琴以加厚。
電結他失真音色的強力和絃,在每句結尾以悶音重音收束,如“重拳砸向命運”,強化“不畏眾生如何待我”的反抗感……”
他隱隱還有收不住的架勢。
邱昊誇張地深吸一口氣,製止了他,迅速將麥克風轉給王灃。
這位“臣吹”二號選手。
魏珂被“禁麥”,氣得不行,抱肩在原座碎碎念著。
【魏老師從不讓我失望!】
【哈哈哈哈!魏老師不要罵了!!快整理整理放專欄!今晚不放我不睡!】
【節目組能不能今晚就把live音源先放出來!!!!】
王灃收到麥,接著魏珂後麵講道:
“如魏老師說的,你今晚的兩個舞台都很完美,第一場從形式、質量都令人印象深刻。但第二場,你僅憑歌聲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魏老師剛才說了旋律和編曲,那我就補充補充。
這首歌通篇以矛盾為核心。
調式上,羽調式的陰鬱與宮調式的明亮交替。
樂器上,東方傳統樂器與西方現代樂器共生。
情感上,主歌的隱忍沉鬱與副歌的爆發反抗形成張力。
你的嗓音特質完美適配這種矛盾,咬字也非常特別,有江湖氣的粗糲,又有少年感的柔軟。
讓拯救世界的宏大命題落地為個體在宿命裡的愛恨與堅守。
最終,前奏的虛、主歌的抑、副歌的揚形成完整的情感曲線,樂器編配始終服務於“從黑暗到光明、從孤獨到承擔”的敘事。
配得很懂事,該安靜的時候讓你聽清歌詞,該使勁的時候就推你一把,聽完心裏又熱又有點酸,非常過癮。”
相比魏珂的急迫,王灃顯得慢條斯理。
鏡頭在王灃與賀遇臣身上來回切換,換得觀眾們的心一高一低的。
“能跟大家說說,你創作這首歌時的概念嗎?”
眾人將視線落在賀遇臣身上。
“從前我是一粒沙,歷經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嚴刑拷打,我痛恨過它並與它為敵,不論怎樣都無法找到一個歸宿。我深知自己的命運,但我清楚,我無罪,有罪的是天下萬千人的心魔。越是這樣我越要用這天生之力去打敗這些惡,相信終有一天,月的光澤會照澈一切因果,還世間以溫暖。”(這段話引自原曲百度百科的創作概念)
賀遇臣緩緩說道。
這是歌曲主旨,也是他想表達的心境。
王灃的眼亮閃閃,咧著嘴,欣慰地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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