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霽茗不像賀遇臣那樣專業。
繩子被自己在腰間，繫了個緊實死結。
下來的時候連滾帶爬的。
賀遇臣去解他腰間的繩結，竟是半天沒找到頭緒。
許是後怕還沒散盡，他的手微微發顫，解了兩下沒拆開，索性停了停，深吸口氣穩住心神，指尖才重新靈活起來。
“一會兒我去抬預製板，你鑽到裏麵，用石塊墊在下麵。”
賀遇臣似乎恢復冷靜一般，語速平穩地分配任務，手上快速打了個繩扣，將繩子重新係回韓霽茗腰間。
“動作要快，但不能慌。墊穩了再告訴我，明白嗎？”
“嗯。”
韓霽茗重重應了一聲，眼裏隻剩專註。
賀遇臣又檢查了一遍他身上的擦傷，見沒什麼大礙，才轉身看向卡在裏麵的小俊，聲音放柔了些：“小俊，等下這位哥哥進去幫你，別怕，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小俊看看韓霽茗，又看看賀遇臣，烏溜溜的眼睛裏蓄滿期待：“嗯！”
韓霽茗身體靈巧，在賀遇臣的指揮下，錯著身子嵌過鋼筋之間，姿勢扭曲地側坐到小俊身邊。
說是比賀遇臣瘦，畢竟也是一米八幾的個子，頓時就將裡側的空間佔滿。
賀遇臣在外向裡推了一塊大磚石。
韓霽茗姿勢彆扭，使不上力氣將石頭扒拉進去，賀遇臣側臥下來，一腳把磚塊懟到他胳膊肘處。
“試試跪著抬腰，好不好受力。”
賀遇臣的聲音從外麵傳來，耐心的引導。
韓霽茗依言調整姿勢，膝蓋跪在碎磚上，藉著抬腰的力道嘗試搬動石塊，悶聲道：“可以。”
賀遇臣輕嘆了口氣，轉動自己的身體，掌心重新按在預製板邊緣。
有了韓霽茗的幫助，他的計劃更穩妥。
由他在外抬起預製板，韓霽茗趁機往底下塞磚塊抬高，減少對小俊腿的壓迫，再將孩子拉出來。
之所以多了抬高磚塊這一步，是因為剛才幾次嘗試時，他發現隻要稍稍抬起預製板，另一角就會跟著下沉，壓向旁邊本就脆弱的床架。
那床架本就是三角區的支撐之一，一旦垮塌，整個結構大概率會跟著崩解，到時候他們三個誰也別想出去。
“準備好。”
“好了！”
賀遇臣半跪著，手臂重新探進去，直到肩膀抵在狹窄的鋼筋間，幾乎要嵌進骨頭裏。
掌心按在冰涼的水泥麵上，指節用力上抬，手臂肌肉猛地賁張，他也隨之發出一道悶哼聲。
預製板被緩緩抬起一道窄縫，上麵的泥沙簌簌掉落，砸在賀遇臣的手背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快！”
他咬著牙低吼，額間的青筋突突直跳。
韓霽茗立刻瞄準縫隙，將磚塊往裏塞。
磚石摩擦著地麵發出聲響——
“塞進去了！”
賀遇臣不敢鬆力，屏住呼吸緩緩將預製板落下，直到穩穩壓在新墊的磚塊上，才終於泄了口氣。
“把孩子拉出來。”
韓霽茗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小俊的腿從抬起的縫隙裡抽出來，又反手抓住孩子的胳膊，藉著賀遇臣從外麵遞進來的力道，兩人一內一外，終於將小俊從三角區裡拉了出來。
【劈裡啪啦鼓掌！！！！好緊張！！】
【原來隻要這樣簡單嗎？】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請問哪裏簡單。請問你是抬得起那個板，還是有膽子下廢墟？】
【快快快！快舟！這裏還是不安全啊！隻要還沒回到地麵就不算完啊！】
賀遇臣扶著牆慢慢起身，胳膊還在因為剛才的用力微微發顫。
他先是檢查了下小俊的傷勢，隨後伸手將他抱起。
小傢夥的腿還在疼，卻懂事地圈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沾滿泥汙的肩頭。
“跟我走，腳踩實了，別碰到右側的牆。”
狹窄的縫隙裡，兩道身影緩慢移動。
賀遇臣護著身前的孩子，同時擔憂身後的隊員。
沒走出兩米遠，身後的黑洞裏突然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
是木頭斷裂的脆響，混著泥土簌簌滑落的悶響。
很快，就是“轟”地一聲垮塌巨響。
那片三角區終究還是塌了。
“低頭！”
他低吼一聲，一手將小俊的頭死死按在自己懷裏，轉身的同時一把拽過身後的韓霽茗，將兩人都護在身前，背對著垮塌的方向抵在斷牆上。
韓霽茗的頭被按在他的肩窩，另一隻手緊緊捂住小俊的耳朵。
鏡頭裏，隻能看到韓霽茗死死捂著耳朵、緊閉雙眼的側臉。
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身體因為震動而微微發顫。
被護在懷裏的小俊則露出一雙茫然轉動的黑瞳，大概是被巨響驚住了，一時忘了哭鬧，隻是愣愣地望著賀遇臣繃緊的下頜線。
耳邊是磚石墜落的“嘩啦啦”聲，混著鋼筋扭曲的“吱呀”聲。
【啊啊啊啊！！！還是塌了！！】
【臣哥反應好快！要是慢一步……不敢想……】
【所以臣哥才生氣小寶下來啊！這麼危險！】
【萬一剛才他們沒有離開……！】
【他剛才護著兩個人，後背是不是受傷了啊？】
【快點出去！快點到地麵！】
“喂！聽得到嗎？！小賀！下麵發生了什麼？！”
聽到巨響的龔同安擔心不已。
賀遇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將懷裏的兩個人護得更緊。
直到周遭的震動漸漸平息，隻剩下灰塵簌簌飄落的輕響。
“沒事了，沒事了……”
賀遇臣鬆開手時，聲音帶著點沙啞。
“沒事，安全。”
他抽出手回復上麵。
然後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
指尖蹭到嘴角，才發現不知何時被飛濺的碎石劃破了皮，滲著點血絲。
韓霽茗抬起頭，“哥，你……”
“沒事，繼續往前走，你走前麵。”
他推著韓霽茗的肩膀往前送了送，另一隻手把懷裏的小俊往上掂了掂，讓孩子摟得更穩些。
小俊摟緊了他的脖子，下巴擱到他的肩膀上。
他覺得哥哥的脖子出了好多汗，小手摸摸了，感覺黏糊糊的。
湊近到眼前，黑暗中看到的還是黑乎乎一片。
於是隻能放棄，把臉埋得更深，兩隻胳膊像小鉗子似的，死死箍住賀遇臣的脖頸。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很快到了那處兩米多高的垂直落差前。
賀遇臣感嘆，也不知這不聽話的小孩兒是怎麼下來的……
“支書，把韓霽茗拉上去。”
他掏出對講說道。
對講機那頭立刻傳來村支書帶著哭腔的回應：“能聽到！能聽到！馬上拉！你們怎麼樣？剛才那聲巨響……”
“我們沒事，先拉人。”
賀遇臣簡潔地應道，轉頭對韓霽茗說，“不要碰繩結，握好繩子。”
韓霽茗臉上的擔憂太明顯了。
他安撫地笑笑：“別擔心，我還要帶小俊上去，一定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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