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春棠》容晦的最後一場戲。
從冰室的寂靜開始，又在靈山的暮色裡走向終局。
容晦抱著周斬霜走出冰室，廊下的燭火已燃得隻剩半截。
他一步步穿過長長的竹林，竹影在他銀髮紅衣上搖晃，像揉碎了的月光。
懷裏的人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他卻抱得格外穩。
從京城主街走過時，市集的喧囂、行人的低語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隻有懷裏喜服的觸感是真實的。
他走了很久，從日頭高懸走到天色擦黑，終於抵達他們“家”的所在。
他記得周斬霜喜歡高處，高處使人眼明心闊，高處可以看到她從小生活和守護的地方。
他把家選在了京城靈山頂上。
他問過霜兒，霜兒沒回答，那應當是喜歡的。
他花費了七年的時間，建造的“家”，尋來了斷龍石，一旦斷龍石落下，便再也沒人能來打擾他們。
今後，他們之間再沒家國、百姓、弟弟……誰也沒有，隻他們二人。
容晦將周斬霜放進他親手打造的“家”中。
他俯身，細細端詳她的麵容。
指尖拂過她的眉梢、唇角。
抬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把衣領的褶皺理得平平整整。
“等我片刻，我馬上就回來。”他扒在棺口，目光在她臉上流連，連一瞬的分別都覺得不捨。
他走到石門前，右手扣住牆麵上的機擴，指尖用力向右擰動。
齒輪轉動的“哢嗒”聲在空曠的石室裡格外清晰。
“不——！容晦！”
斷龍石緩緩落下，最後隻瞥見一抹黃色。
容晦眼神未動，運功一掌拍在機擴上，隻聽“哢嚓”一聲，開關被生生捏碎。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素色帕子，細細擦拭著手上的灰塵，連指縫都擦得乾乾淨淨。
整理好儀容，他才轉身回到棺槨旁。
“霜兒，今日是你我大婚，我沒請賓客。周昭衡在外麵，就當我們有親人到場了。”
“天地對你我都不公，我便不願拜他們。我無父母，但你卻有一對不錯的父母……”
說到這裏，容晦皺了下眉。
他這“不錯”的印象完全來自於周斬霜的講述。
實際他認為，將家國重擔放在周斬霜肩上的老皇帝，著實不算什麼好東西。
倒是斬霜母後是個極溫柔的人，可惜早逝。
“我便替你拜上一拜，讓母親認下我這個女婿。”
‘女婿’兩個字在唇齒間打了個轉，才輕輕落出來。
容晦的耳根悄悄泛起紅意，卻又忍不住揚起嘴角，帶著點羞澀，又藏著點得意。
他掀起喜服的前擺，在棺前端正跪下，額頭抵著冰涼的石麵，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隨後他轉過身，麵向周斬霜，肩膀微微繃緊，眼裏是藏不住的緊張與期待。
“夫妻對拜——”
他自己喊了禮，聲音裏帶著點刻意壓下去的顫抖。
他近似虔誠地行禮彎腰，腰得低低的。
好半晌才起身，他才慢慢直起身，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眼神亮得像黑幕裡驟然亮起的星子，連燭火都被比了下去。
“我聽說，對拜時誰的腰彎得低，另一方在家中的地位就高些。我便彎得低些，你可記得抬高些。”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上棺沿，聲音放得更柔：
“你看我彎得這樣低，以後定會對你很好很好，好到……讓你再也捨不得離開我。”
做完一切，容晦才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側身躺進棺槨裡，緊挨著周斬霜的身側。
“霜兒……”
他輕輕喊了一聲，尾音在寂靜的石室裡盪開，又慢慢落迴心底。
停頓片刻後，帶著點雀躍叫道：“夫人……”
這兩個字剛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細紋裡都盛著暖意。
“娘子！”
這次的聲音更清亮些，像含著糖。
每喊一聲都像是需要回味許久，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側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間，聲音輕得像夢囈：“以後每天都這麼叫你，好不好？”
石室裡的燭火輕輕晃了晃。
一隻終於找到歸宿的鳥，溫順地依偎在巢穴裡。
“Cut！”
鄭川喊卡的瞬間，從片場四麵八方，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張瀾更是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在這樣的氛圍裡，還得撥出一絲心神吐槽自己：嗚，哭得太難看了！嗚嗚！太好哭了。嗚，沒形象了！
從腰間工作包裡抽出紙巾狠狠擤了把鼻涕。
嗷~不行，還是很好哭QAQ！
等劇上了，一定要去各大平台看看大家哭的慘樣！不能我一個人哭！
然後扭頭就看到哭得更慘的燈光師大哥。
大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又一把。
沒看出來呢哥，這麼感性。能一起哭就是好兄弟！
伸手就是一把紙巾。
燈光大哥癟著嘴甩著紙巾道謝，頗有點……唔……嗯！
棺槨中的楊芯依聽到“cut”，隱忍多時的眼淚終於是奪眶而出。
在場的誰能有她這個“死人”忍得辛苦？
那是一點表情都不能有，天知道自己從臣哥說台詞時就好想哭了啊！
賀遇臣代入容晦此刻的心境，整個人幸福地笑著。
看到楊芯依如此，不由失笑。
“楊老師起來活動活動吧。”
楊芯依“唰”地睜眼，眼淚是大顆大顆從眼角滑進頭髮裡。
望向賀遇臣的眼神都充滿了憐愛。
賀遇臣伸手拉了一把楊芯依。
“容晦”給公主準備的喜服著實華麗，就頭冠，恐怕楊芯依依靠自己是沒辦法起身了。
楊芯依拉著賀遇臣的手起身，橫著的眼淚瞬間變成豎著掉下。
場麵哀傷中帶著搞笑。
她拉著賀遇臣的手，淚水根本停不下來。
賀遇臣隻好跟她一起坐在棺材裏，安撫了她好半天。
許久，楊芯依才接過助理的紙巾，小心印著淚水，哽嚥著揮揮手，讓賀遇臣去導演那兒檢視剛才拍攝的片段。
賀遇臣靈巧翻出棺材。
鄭川剛好帶著他標誌性的‘彌勒佛’式微笑過來了。
“很好！完美！過了！”
一邊走一邊呱唧呱唧鼓掌。
“恭喜容晦殺青！”
鄭川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束花送到賀遇臣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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