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蘭沒忍心去問，眼神溫和而剋製。
賀遇臣卻難得主動說起了自己的夢境。
有些粗糲的聲線，透著柔軟。
平穩帶著追憶的語速，
“我夢見……”賀遇臣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腕，目光虛浮地落在空中。
“夢見有人跟我說‘最相信你’，”他頓了頓，“毫無保留的信任……”
時蘭注意到他的動作。
他在不安……
他知道，對於賀遇臣這樣習慣把一切埋在心底的人來說，能主動開口訴說夢境，已經是莫大的信任。
“我也最相信你，你擔得起我的信任。”
賀遇臣抬眼對上時蘭堅定的眼睛，毫不退縮的視線。
“我想，我需要些時間。”
“嗯，你已經做到最好了。”
今天的夢是個好的開始。
他們，也會一直陪伴他、支援他，無條件的、毫無保留的，他們也做得到。
賀遇臣突然抬起手，掌心抵著眉心低低地笑起來。
笑聲很輕，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氣音，卻帶動著寬闊的肩膀微微顫動。
他脊背向前弓起，像一張拉滿的弓突然鬆了弦，修長的雙腿曲起，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時蘭別過眼不去看他，目光落在牆上搖曳的樹影上，將耳畔壓抑的笑聲聽得真切。
剛認識賀遇臣時，不怎麼見他笑，後來微微扯動嘴角便算是笑了。
再後來，偶爾捕捉到他轉瞬即逝的真心笑容。
再到現在，有些發泄似的笑聲。
時蘭沒有轉頭，隻是靜靜地聽著。
良久，耳邊的笑聲停下。
他聽到賀遇臣說：“回家吧。”
時蘭應了聲，上前攙扶他，視線瞥到他眼角帶著些許濕意。
“以後……還會這樣嗎？”
賀遇臣不再抗拒“示弱”，沒有拒絕時蘭攙扶自己的動作。
聽到時蘭的提問，想了想說道：“會，但會越來越好。”
輕且堅定。
…………
賀遇臣覺少，醒了很難再睡回去。
何況，下午還有試鏡。
回到銀河小屋後，卻被幾人勒令躺沙發上，就算睡不著也閉著眼休息。
“現在休息好了，下午的試鏡才能用百分百的精神麵貌去應對！”
“嗯嗯！”
“到時候一舉拿下角色！”
“嗯嗯！”
韓霽茗說起道理來小詞一套套的，MIlo像個捧哏的，金色腦袋點得飛起。
“好，聽話。”
賀遇臣拉過毯子蓋好，閉上眼。
真這麼聽話答應了，兩小隻反而還有些不習慣了。
轉悠著眼珠四目相對。
閉上眼的賀遇臣，腦子卻沒停止轉動。
有些事，儘管很想，卻沒辦法馬上做到。
他一會兒想試鏡的事，一會兒想春晚的綵排。
容晦、林殊的經歷也在腦子裏亂竄。
等腦子真的有點倦意時，他該出門了。
…………
下午的試鏡，賀遇臣隻帶了小夏。
家裏的幾個是想陪著的，但各自有各自的行程，上午的三個還沒回來，完全錯開。
試鏡地點安排在川行影視大樓。
這部名叫《斬春棠》的S 古裝钜製，雖說有華彩投資，版權卻是屬於川行影視。
這是因為川行影視的創始人之一鄭川。
他是業內知名導演，極擅長拍攝古裝題材影片。
這位留著標誌性山羊鬍的中年導演，對古典美學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尤其擅長將武俠與權謀元素完美融合。
憑藉獨到的藝術眼光和紮實的文學功底，他常年能拿到頂級文學IP的改編權，手下更養著一支業內頂尖的編劇團隊。
《斬春棠》正是由他最得意的弟子領銜創作，劇本歷經兩年精心打磨，七易其稿才最終定稿。
隻是川行影視作為新興公司，規模始終有限。
雖然坐擁頂尖創作團隊，但在製作經費和發行渠道上仍顯不足。
這纔不得不與華彩這樣的行業巨頭展開合作，各取所長。
此次選角，雙方都格外重視，試鏡現場光是製片人就來了三位。
川行的內容製片、華彩的商業製片，還有負責協調雙方的中立製片。
導演鄭川端坐正中，身旁是編劇團隊的核心成員，評審陣容之豪華、陣仗之大。
與其他導演板著臉的嚴肅做派不同，鄭川全程都笑眯眯的，活像個撿到寶的彌勒佛。
也難怪，任誰聽到自己的專案從S變到S ，還多了兩個新投資商，大手一揮表示“錢給你隨便拍，不夠追加。”這樣的好事，恐怕都會笑得合不攏嘴。
而且，兩位大股東明確表示不會插手任何製作方麵的事務，完全尊重創作團隊的藝術判斷。
這種“給錢不管事”的投資方，在當下影視圈，簡直比大熊貓……不，比華南虎還稀有！
鄭川摩挲著山羊鬍，眼睛眯成一條縫。
為了表示尊重，鄭川還是禮節性地邀請了幾位大股東蒞臨選角現場。
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給麵子，全都準時到場。
此刻他們正坐在評審席側後方，安靜地觀摩著整個試鏡過程，絲毫沒有要乾預的意思。
讓鄭川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賀遇臣到達現場時，整個九樓站滿了前來試鏡的演員。
他掃了一眼——倒確實不認識。
“臣哥，看來這次的專案，感興趣的人不少。連剛拿下金鴞獎最佳男配的徐墨鵬都來了。”
小夏壓低聲音說道。
賀遇臣的視線隨著小夏的指引悄然移動，注意到一個身著深灰色羽絨服的男人正閉目養神，手中劇本已經被翻得卷邊。
“那邊那個是以古裝扮相聞名的流量小生孫赫。”
小夏說到一個，不動聲色的轉個方向。
賀遇臣的視線也隨著小夏的科普，快速掃過。
他們每個人都手捧兩三頁的試戲劇本，在做最後準備。
空氣裡瀰漫著無形的緊張感，紙頁被翻動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鄭導要求所有演員必須用原聲，聽說連配音演員都沒準備，光這一條，估計就能篩掉一半人。”
小夏遞來保溫杯，聲音幾不可聞。
他畢竟在圈裏待了那麼些年，有自己的圈子。
新生代演員裡，能把台詞念好的，沒幾個。
賀遇臣接過水杯輕抿一口，喉間的不適感已經消退不少。
低頭擰杯蓋時，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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