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遇臣的聲音,起初很輕。
像是怕驚動什麼,沙啞且壓抑,每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似的。
所有人都聽出了歌聲中的壓抑感,也懂他到底在壓抑些什麼。
褚明霞的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幾個人。
紛紛目光如炬地看著玻璃那頭的他。
綠色軍裝和藏藍色警服。
一個個身姿挺拔的大男人,甫一進入錄音棚,雙眼竟是瞬間染上濕意。
大家咬著牙,拚命忍著。
卻在聽到賀遇臣,如訴如泣、如同尋求救贖般地歌聲下決堤。
“循著光照的方向把你遺忘
回憶折舊成我倔強的模樣
我要憑這暗夜裏的光
還它與?曲長歌相望
踏著生命之河不枉癡狂”
副歌部分,賀遇臣的情感愈加強烈,聲線中的清朗穿透沙啞。
就像歌詞中“循著光照的方向”一般,猛然睜開眼。
旋律是激昂的,歌聲是愈發高亢的,歌詞在唱希望與光,卻總有些令人絕望。
第一遍錄製完畢,賀遇臣握著立麥低下頭喘息著。
錄音棚裡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裝置運轉的細微聲響。
賀遇臣的指尖在話筒架上微微發顫,沒人知道他後背已經沁出一層汗,濡濕了衣服。
【警告,請宿主儘快調節情緒,避免失控。】
【怎麼,新功能嗎?】
之前還沒有。
他盡量讓自己不去想。
隻是錄一遍歌而已……
房間中另一頭的幾個人,眼淚簌簌地落。
隊長到底在幹什麼?
他真是隊長嗎?
一道厚厚的玻璃,隔開的到底是什麼?
每個人的心裏發出疑問。
高禹是他們之中最先知道賀遇臣現在職業的。
那天過後,他去網上搜尋了。
分明是熟悉的臉,檢索到的資訊卻和以前判若兩人。
就像一張名為“賀遇臣”的臉,套在了別人的人身上。
螢幕上的這個叫“賀遇臣”的人,和他雷厲風行的賀隊沒有一點相像。
他這段時間,甚至逐字逐頁地、瘋了似的檢視有關“賀遇臣”三個字的資訊。
仍然不敢相信。
直到今天,實實在在地,親眼看到。
他的賀隊在唱歌。
他成了一個明星。
“老師,我們再來一遍。”
賀遇臣抵著頭休息了幾分鐘,壓下暴亂的心緒。
第一遍隻是試錄,第二遍認真些吧。
儘管出道以來,賀遇臣錄製時,幾乎沒有錄製第二遍的情況。
今天算是失態了。
高禹幾人在褚明霞的身後,靠近門口的位置,正是賀遇臣目之所及的死角。
賀遇臣並看不到他們,他們卻清晰地將賀遇臣的每個表情看在眼中、記在心裏。
“他真的變了好多。”高禹旁邊的聶凡低喃,聲音帶著失落與迷茫。
“可他還是我們的賀隊。”另一邊的程疆試圖抓住那一絲熟悉的感覺,可語氣卻有些無力。
高禹沒有說話,他看到賀遇臣重新戴上耳機,眼神還是那樣專註,模樣和曾經那樣相似。
音樂前奏再次響起,賀遇臣閉了閉眼。
今天不知道怎麼的。
隻要一聽到這首音樂的前奏,哪怕隻有那麼幾秒,總能讓他會想到一年前那個被濃煙籠罩的密林。
他能清晰地回憶起灼燒的空氣、嗆人的濃煙,還有幾個奔向火光中的身影。
“循著光照的方向把你遺忘——”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
又走神了。
“對不起老師,重新來。”
重來一遍,他好像終於找到錄製歌曲和回憶這段記憶,暫時共處的方式。
也是,他最擅長忍痛,一切都會習慣。
同一首歌,不過是前後腳錄製的效果。
第三遍的開頭,除了淡淡的傷感、無奈,更多了不屈不撓、拚盡一切的忍耐。
高禹幾人的情緒突然平靜下來。
然而重新唱到副歌部分,更加激昂有力的歌聲迸發,每個字都像用盡全力擲出來的。
聶凡攥緊拳頭——這個聲音,如同記憶中嘶喊著讓他撤退時的一模一樣。
最後一個音落下,錄音棚內恢復寂靜。
賀遇臣背後完全汗濕,他撐著立麥走起神。
按照他現在的狀態,剩下的歌還能順利完成錄製嗎?
“賀老師,您出來休息下吧,順便聽聽錄製效果。”
控製檯前的錄音室說道。
賀遇臣點點頭,卻半晌沒動作。
程疆忍不住邁出一步,卻被池湘捏住手腕。
聶凡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
隻見裏麵的賀遇臣難耐似的向前躬了下身,撥出口氣。
隨後直起腰,轉身的動作有些緩慢。
他們就這樣觀察著賀遇臣的一舉一動,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哢噠”一聲,門被推開。
賀遇臣抬眼劃過那抹筆挺的鬆綠和莊重的藏藍色,和一雙赤紅的眼對上。
握在門把手上的手不受控地快速抖動。
下一秒,賀遇臣重重摔在地上。
“賀隊!”
“小賀——!”
高禹和聶凡表情失控,所有人一擁而上。
地上的賀遇臣完全失去意識,身體卻不受控地痙攣著。
“怎麼回事?傷在哪兒?”
“為什麼出這麼多汗?”
“賀隊!快醒醒!”
“打120啊!”
……
賀遇臣迷迷糊糊的,灌入耳中的聲音猶如裹挾著颶風,忽遠忽近,忽清晰忽朦朧。
“我踏馬都告訴你們別來了,非要來!”
“我怎麼知道會變成這樣?我隻是生氣!我隻是生氣!難道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嗎?”
“你踏馬生氣什麼?你有什麼資格生氣!”
“這是醫院!你們想幹什麼?”
賀遇臣皺眉,這幫小子在吵什麼?等他醒來,每人負重二十公裡沒跑。
耳邊爭吵的聲音突然消失。
“我就想親眼看看他,問他為什麼……錯了嗎?”
聶凡的聲音喑啞,眼淚巴巴落,覺得難堪,整張臉埋進掌心。
高大的身子蜷成一團蹲在牆角。
池湘拍拍他的肩,他們都一樣的。
“都少說兩句。”
池湘問高禹:“賀隊到底怎麼了?”
“我……”
高禹失魂落魄地跌坐沙發上,“我不過是辦案的時候碰巧遇到他,比你們早不了多少。他發生了什麼……他、他上次跟我說他是個瘋子,我根本聽不懂!”
高禹摘下帽子,雙手抓扯著頭髮。
池湘是偵察兵出身,眼神尖得很,何況高禹那性子,讓他撒謊根本不可能。
不然不會一通電話就被他們套出來見過賀隊的訊息。
“你說的案子,是什麼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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