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再次剩下母子二人。
“媽，你生我氣了？”
賀遇臣緩緩撐起手臂，想要靠起來。
舒毓卿見狀沒了生氣的功夫，上前穩穩地扶著他，滿眼都是疼惜。
“沒有，我隻是擔心。”舒毓卿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仔細地整理著賀遇臣略顯淩亂的衣衫，手指輕輕觸碰著他的肩膀，彷彿在確認他此刻真實地在自己身邊，安然無恙。
“對不起，還是讓您擔心了。”賀遇臣低垂著眼眸，不敢直視母親。
那模樣活像隻垂頭喪氣的大狗狗，舒毓卿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你和你爸真是一模一樣。”嘴上是嗔怪，可手上的動作卻越發溫柔起來。她輕輕撫摸著賀遇臣的頭髮，手指在發間穿梭，像是在安撫著他內心的不安。“決定了的事從來都不改，我總是要支援你們的，不然我的寶貝多可憐啊？”
舒毓卿順著他的情緒輕聲說道，狀似調笑，話語裏滿是無奈。
就像他當初要考軍校、要去邊防、要……
她都是支援的，她是軍人的妻子、軍人的母親，一向有所覺悟。
賀遇臣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對不起”，大概是他和他爸向母親說的最多的三個字了。
任何字眼，說多了好像就顯得沒那麼有誠意。
“好了好了，不要再擺出這副表情，像隻可憐的小狗狗，媽媽還是喜歡寶貝臣臣意氣風發的模樣。”
舒毓卿不喜歡這樣沉悶壓抑的氣氛，主動打破。
她輕輕捏了捏賀遇臣的臉頰，試圖讓他的神情能放鬆一些。
“來，跟媽媽說說，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媽媽不懂你們年輕人之間的競爭是怎麼回事，但這個人太過分了，不能輕饒他！兒子，爸媽給你掙的底氣，不用白不用。”
賀遇臣被舒毓卿逗的抿嘴一笑，好歹讓他原本略顯沉悶的神情多了些許生氣。
“我確實不想就這麼輕易放過他，隻是有些奇怪他是怎麼知道我的病……”
賀遇臣突然想到劉超。
他跟自己一個宿舍，又跟宋哲明一個公司。
劉超還藏了一隻手機，這事他是知道的，隻是往日和他無關，他也懶得理會。
如果他們不僅是看了病例，而且還拍了照……
“嗯？”舒毓卿認真的聽著，見他突然不說話發出疑問。
“沒事，等封君來了，讓他幫我。”
“媽！哥！”
正說著，病房門被開啟。
賀封君跑的滿頭大汗，額前的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賀靈姝在他身後被擋得嚴實，隻能聽到她喘得像個小風箱似的，呼哧呼哧的聲音不斷傳來，想來也是跟著哥哥一路快跑，累得不輕。
賀封君顧不上擦去臉上的汗水，眼睛在病房裏急切地搜尋著，一眼看到坐在床上的賀遇臣，他的眼神裡瞬間閃過一絲欣喜，緊接著便是滿滿的擔憂。
“哥，你沒事吧！”
賀靈姝從他身後繞出來，眼眶通紅，顯然是哭過一場了。
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帶著哭腔說道：“哥，你可嚇死我們了，你哪裏還難受嗎？”說著，她費力地擠到床邊，想要拉住賀遇臣的手，彷彿這樣就能確認哥哥真的沒事了。
舒毓卿看兩個孩子著急忙慌的樣子，又是無奈又是欣慰。
賀靈姝緊緊抓著賀遇臣得手不放，之前那次的場景實在把她嚇到，有了心理陰影。
賀遇臣看到他們這樣，暖心笑笑，拍拍妹妹的手，讓她放鬆。“別怕，什麼事都沒有，我好得很，等下就能出院了，看你跑的臉上都是汗。媽，您帶妹妹去洗漱一下，您也好好休息一會，讓封君陪我就好。”
賀靈姝剛見到大哥，怎麼肯走，不待發作就被舒毓卿拉住：“靈姝，你大哥現在確實沒什麼大礙了，你這滿臉的汗，也該去洗洗了，別到時候自己著涼生病，你大哥纔要擔心了。走，跟媽媽去洗漱一下，等你收拾好了再回來陪你大哥也不遲。”
賀靈姝聽了母親的話，雖然心裏還是不太情願，但還是聽話地鬆開了手，不過在鬆開之前，還不忘緊緊地握了一下，做個小約定，讓他一定等自己回來。
“哥，怎麼回事？”
把媽媽和妹妹支走，明顯是有事要交代自己，賀封君也不廢話。
“幫我查個人，宋哲明。”
“今天就是因為他嗎？”
賀家基因好，生的孩子腦子都聰明，賀封君一下想到原因。
賀遇臣點頭。
賀封君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燃燒著憤怒，指關節因為用力握緊而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他怎麼敢這麼對你！”
不過轉瞬之間，他重重撥出一口氣，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恢復冷靜。“哥，你放心，我馬上就查，把他老底都翻個遍，不管他有什麼底褲後台，都找出來，我不會放過他。”
“電腦放在車裏，我馬上拿上來……”
賀封君突然有些猶豫。
“去吧，我現在沒事。”
“那你……等我！”
不是他們家的人婆婆媽媽，是那樣的場景，是他們全家永遠的痛，這輩子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賀封君轉身快跑去拿電腦。
房間中隻剩賀遇臣，他一手橫著搭在眼睛上，頭還在作痛，胃在痙攣，隱隱作嘔的感覺。
他在腦海中迅速梳理著自己的計劃。
封君是個電腦天才，讓封君找出關於宋哲明的一切。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麼喜歡戳別人的痛處，那麼他也得品嘗到自己種下的苦果。
無論是他見不得光的過往經歷，還是那些不為人知的陰謀算計。
被人無情揭露傷疤、被輿論的利刃割得體無完膚的滋味，就是賀遇臣送他的大禮。
賀遇臣會讓他實現夢想，“聲名遠揚”，以報他這次的大恩。
讓他知道，這世間的因果迴圈，誰也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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