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休息室，賀封君與G團成員們不可置信地站起身來，死死盯著螢幕中的身影。
賀封君整個人從頭冷到腳，仿若置身冰窟。
嘴唇抿成一條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要留不住大哥了嗎？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從胸口捅進去，一直捅到最深的地方。
那雙與賀遇臣相似的眼，瞬間赤紅一片。
舞台之上，賀遇臣的眼前閃過許多畫麵。
以這黑夜為幕，同樣沉如墨，望不到邊際的海。
一個個熟悉的麵孔，笑著招手讓他過去。
他也真的邁出了一小步。
不對……
完美的演唱出現一絲顫抖瑕疵。
融入此刻的詞句中，如此合適、如此戳人，瞬間擊潰所有人的淚腺。
許是所有的力氣都被用來支撐演唱，抵禦疼痛與幻覺，賀遇臣控製不住地釋放了所有卡片的全效能力。
剎那間，現場觀眾被一股近乎窒息的情緒洪流狠狠衝擊。
許多人失控地痛哭出聲。
再冷靜理智的人，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們一邊落淚，一邊死死瞪大了眼睛，既想要看清又像是假裝自己沒在哭。
同時，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這個人就會化作虛影，消失不見，再也抓不住。
彈幕空了一片。
這是自從賀遇臣出鏡以來，從未有過的寂靜。
沒有彈幕遮擋，透過昏暗的螢幕，他們看到了淚流滿麵的自己。
這首歌的殺傷力太大了。
連不怎麼聽歌的家人，聽到這一首歌，都沒能忍住，從房間走出，靜靜站立一旁聽著。
到底是經歷過什麼，有了怎樣的心境，才能做出這樣的詞，唱出這樣的歌聲？
連賀遇臣本人都受到了歌聲的影響，心臟瞬間被揪緊，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細微的喘息聲，透過話筒，傳遍全場。
輕微的聲響，像一個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終於忍不住張開了嘴。
連呼救都算不上，隻是在深不見底的海底，本能地想要一口空氣。
觀眾們的眼淚，更是不要錢的簌簌滑落。
賀遇臣經歷過無數次瀕死時刻。
可以說，好幾次若不是他硬靠著意誌力撐過去，世上早就沒有那個叫賀遇臣的人了。
傷、痛。
他都扛了下來。
對於死，他是不怕的。
隻要死得其所。
他好不甘心、好不捨得。
這兩個念頭支撐著他走到現在。
對於外部壓力，他自信可以應對，他不會倒在那些東西麵前。
可……
心，已然有些頹了、累了。
“人間毫無留戀
一切散為煙”
歌聲輕輕的，像一個人自言自語。
舞台上的光，終於往上移了一點。
照亮了他的下頜、照亮了他的嘴唇，隱約瞧見他微微垂著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被光照著，亮晶晶的，像是淚，又像是月光落在水麵上。
舞台中央彌散著一層薄薄的煙，好像真的一切都要散為煙。
“來不及來不及”
他的聲音開始有了起伏。
疲憊者，提起最後一絲氣力，從胸腔一點一點往外湧。
像潮水，漲上來，退下去，再漲上來，再退下去。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高，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滿。
燈光開始變化。
更多的光從側麵湧進來，藍色的，冷調的，像海水，像月光，像一個人沉入深海時最後看見的那片天。
那些光掃過他的肩膀，滑過如玉的指節，落在他微微顫抖的睫毛上。
睫毛在光裡投下細碎的影子，像海麵上最後一圈漣漪，盪開，散去，歸於平靜。
他闔上眼。
把那雙眼睛裏方纔閃爍的一點光亮收走。
賀封君在他唱到這一句時，便再也忍不住。
扭身推開房門，朝舞台奔去。
椅子被他撞開，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踉蹌避開，腳步不停。
走廊裡的燈很亮，亮得刺眼，他眯著眼，跑得越來越快。
身後，G團幾人緊跟著追了出去。
走廊盡頭，是舞台的入口。
那扇門關著。
賀封君衝到門前，手按在門把上。
不帶一絲猶豫地推開——
舞台是黑的，一片沉沉的暗。
他站在門口，視野裡什麼都看不清。
台下，閃著熒光棒、燈牌的星光點點。
全場靜得像深海。
一千多人的演播廳，此刻像是空無一人。
賀封君頓住腳步。
身後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停在他身後。
隨後，轟然的掌聲驟然炸開，零落的呼喊漸漸匯聚成浪，一遍又一遍的“賀遇臣”三個字，響徹整個演播大廳。
【什麼來不及啊！來得及來得及啊！怎麼會毫無留戀？這偌大的世界，不喜者佔大多數，可總有那一兩分美好是值得的啊！】
【有我們在啊！臣哥你看見了嗎！】
【台下那麼多人，彈幕那麼多人，還有我們，還有我們！】
【你還有我們啊！】
【別一個人扛了，求你了，讓我們陪你。】
【臣哥！賀遇臣！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嗎！！】
【哦天哪，誰去救救他？】
【明明一開始是那樣強大的人，為什麼現在看上去這麼虛弱，這麼……讓人心疼？】
【我們怎麼現在才發現……】
賀遇臣在黑暗中退下舞台。
他看到了堵在門口的弟弟們。
他從黑暗中走來。
一隻腳邁出陰影，鞋尖被光線輕輕吻亮。
然後是褲腿、腰線、肩膀……光如同流水般漫過他周身，一寸寸描摹輪廓。
他的臉還隱在暗處。
眉骨投下的陰影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賀封君喉頭髮緊，呼吸急促得發顫。
然後，他抬起頭，那束光終於落進他的眼睛裏。
賀封君一個箭步衝上來，緊緊抱住他。
賀遇臣一怔，輕聲問：“怎麼了？”
話音落下，他抬手，溫柔地輕輕拍了拍弟弟的後背。
賀封君用的勁道不小，有些發了狠。
賀遇臣靜靜承受著，感受力道之下，從弟弟身上傳來的不安。
“哥……哥！”
他也不說其他，隻是一聲聲叫著賀遇臣。
賀遇臣掌心用力，捏著他肩胛的地方。
“嗯，我在。”
“你別走，你不能離開。”
賀封君將濡濕的眼眶深深埋進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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