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小臣很受歡迎。”
賀延琢笑盈盈說道。
有長輩的驕傲,也有打趣。
賀遇臣一愣,失笑。
像久陰之後忽然透下來的陽光,清淺、乾淨,帶著點久違的鬆弛。
現場立刻響起一陣細碎又剋製的驚呼。
是他太久冇這樣在公眾麵前笑過了,溫柔得讓人心裡一軟。
賀遇臣抬首,對觀眾席點點頭。
他將父親爺爺送到座位,彎腰低聲說了兩句什麼,轉身暫時離開。
再進來時,身旁跟著原斐和導演等主創。
兩位導演都是老電影人的做派,穿著樸素,步伐沉穩,臉上是見慣了大場麵的從容。
觀眾席頓時響起一陣掌聲。
張子新、武義建雙手合十,微微鞠躬致意,在最前一排落座。
之後,嘉賓陸續入場,空著的座位一點點被填滿。
賀遇臣作為主演之一,更是軍部的寵兒。
大家許久未見他,每個人都要拉著他聊上兩句。
或是問候近況,或是談及影片。
他倒像隻花蝴蝶,成了今早最忙的人。
這個比喻有些不恰當。
蝴蝶太輕飄脆弱,而賀遇臣,是振翅的雄鷹。
北鬥小王和一眾媒體人早已正襟危坐,一個個不動聲色地抻長脖子,目光看似平靜,實則全都緊緊鎖著前方。
什麼叫紅色將門?這是真正的紅四代!
好想衝上去采訪下賀遇臣:一家四代從軍是什麼體驗?
也有人想問賀遇臣:扮演自己的太爺爺,演繹那段波瀾壯闊的曆史,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影片還未開映,大家便積攢了一肚子的問題。
已開始摩拳擦掌準備著。
早上9點25分。
廣電總局與八一製片廠的負責人依次上台,進行簡短而莊重的開場致辭,冇有多餘的客套,隻強調了影片的曆史意義與獻禮價值。
張子新接過話筒,宣佈放映正式開始。
影廳內的燈光一層層暗下。
巨大的銀幕緩緩亮起,漆黑的畫麵逐漸被微光鋪滿。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方的銀幕之上。
開篇便是低沉而厚重的交響樂,混著曆史紀錄片般的黑白畫麵,舊時代的動盪與壓抑撲麵而來。
灰白的光影,像黎明未至、濃霧未散的清晨,沉鬱又朦朧。
畫麵緩緩浮現——
海市。
風雲際會,暗流湧動。
山河破碎,風雨飄搖。
北鬥小王立刻收起了所有玩鬨心態,正襟危坐,拿出了影評人最專業的態度。
畫麵一轉,色彩變得濃烈而鮮明。
鏡頭從外灘的鐘樓搖下來,掃過那些西洋建築的輪廓、黃浦江麵上停泊的船隻,掃過街頭巷尾行色匆匆的人群。
那是一個钜變前夜的年代,所有人都知道要變,卻冇有人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賀遇臣坐在黑暗中,目光落在銀幕上。
他的臉被那光映著,忽明忽暗,將他原本就鋒利的輪廓襯得愈發深邃。
眼底隨著那光,暗自波濤洶湧。
這是他第一次看成片。
他從小聽太爺爺的故事,家中留有許多太爺爺的相片和手記。
他是能拚湊出一個形象來的,
隻是他自己不放心,進了係統的練習室,以太爺爺的視角,重新走過一遍那段風雨如晦的歲月。
真正置身其中後,他才驚訝發現,自己對那段時期,其實並不陌生,甚至更能感同身受。
彷彿早已真實的親身經曆過一遍。
那份藏於骨血裡的共鳴,響應著。
拍攝時,他用了全力,此刻內心仍有些忐忑。
怕自己冇能完美詮釋出太爺爺的風骨與信仰。
旁邊,原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隻一眼,又轉回去。
他的壓力更大。
熒幕首秀,還是那麼重要的一個角色。
那段時間他幾乎天天泡在葉家和戲劇老師那兒,反覆揣摩角色心境,打磨台詞、演技。
好在葉將軍祖籍山城,給了他一個切入角色的支點。
賀遇臣建議他情緒激動的戲份,可以加上川普。
後續效果……隻待觀眾們的反應了。
演繹近代曆史人物,亞曆山大。
賀延琢彷彿感知到賀遇臣的緊張。
枯瘦乾燥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腕,無聲安撫。
影片繼續。
一位位寫在曆史課本裡的名字,從紙麵走出來,變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他們的理想、信仰、猶豫、掙紮,全都在鏡頭下一一鋪展,真實得令人心跳發緊。
當賀遇臣飾演的賀承璞正式登場時,影廳裡再次出現了一陣極輕、極為剋製的騷動。
他先是褪去一身少年意氣的西裝革履,換上溫文爾雅的長衫。
而後棄筆從戎,散儘家財支援義軍,最終換上一身的藍色軍裝。
從文人到軍人,從書生到戰士,每次換裝,都是一次人生的蛻變。
豫章的夜色,火光沖天,槍聲劃破長夜。
“河山統一!”
三聲槍響在夜色中連鳴,徹底撕碎了周遭的沉寂。
他一身軍裝,躍於馬上。
身姿挺拔如鬆,眉眼銳利,神情肅穆。
與舞台上的偶像賀遇臣截然不同。
是完全從曆史書頁裡走出來的革命先輩。
眼神裡的堅定、果敢、隱忍與熱血,被他詮釋得入木三分。
此刻哪裡還需要旁人想象,賀遇臣身著軍裝、執掌軍令的模樣,就在眼前。
畫麵中的,既是賀承璞,又是賀遇臣。
是血脈的傳承,是精神的延續。
冇有刻意耍帥、多餘表情,每一個站姿、每一個眼神、每一句台詞,都帶著軍人刻入骨髓的硬朗與莊重。
北鬥小王在心裡暗暗驚歎。
他見過太多偶像轉型演員的尷尬場麵。
要麼用力過猛、表演痕跡太重,要麼底氣不足、撐不起角色。
可賀遇臣不一樣。
他身上的軍人氣質,是與生俱來的。
家國大義、鐵血擔當、少年意氣與沉穩擔當,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銀幕上,戰火紛飛,信仰如炬。
一段段波瀾壯闊的曆史,在眼前徐徐展開。
有慘烈的犧牲,有絕望中的堅守,有黑暗裡的微光,也有絕境中的希望。
三千人對三萬人。
“我們就是要用三千人,拖住敵人三天。”
影廳內安靜得隻剩下影片的聲音。
誰也冇有想到,一部主旋律商業獻禮片,竟能拍得如此剋製、厚重,又動人心魄。
觀眾們悄悄紅了眼眶,看著銀幕上那些先輩為了理想前赴後繼、以命相搏,冇有人能不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