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忍不住跟著上揚，露出一個“無齒”的笑。
賀家的長孫，生得粉雕玉琢，聰慧乖巧。
這是京市上層圈子人人皆知的事。
週歲宴上，賀家的長孫賀遇臣，抓週抓住了爺爺的肩章。
所有人都說，子承父業。
滿座皆笑，都說這是子承父業，將來必是國之棟梁。
那晚，他去見了那個孩子被溫養的靈魂。
他占據了他的身體，他也用自己的靈魂反哺，救了他。
隻希望以後，他一切順遂、平安喜樂。
“你放心，我會永遠保護他們……”
這是他的承諾。
——
此後，反噬愈發沉重。
這具幼小的身軀，終究難以承載他過於龐大的靈魂。
他的意識日漸迷惘，時常墜入無邊混沌，對外界的聲響與光影，都漸漸模糊。
曾被全京城寄予厚望的賀家長孫，一朝被診斷為孤獨症。
晴天霹靂，猝不及防。
舒毓卿幾欲崩潰。
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有缺陷，她隻是接受不了，孩子的缺陷源於自己。
明明她的寶寶一生下來就那樣乖。
誰見了不誇一句眉眼清亮、充滿靈氣。
怎麼可能突然患上這樣的病？
陷入混沌的賀遇臣冇有餘力去安慰母親。
可即便意識模糊、思緒凝滯，他仍會下意識地朝著最熟悉、最親近的懷抱蜷縮、依偎。
【叮，溫養進度已達100%，是否立即進行投放？】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突兀炸響。
小小的賀遇臣猛地一顫，嚇得更緊地躲在媽媽懷裡，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襟，不肯鬆開。
舒毓卿隻以為孩子的病情加重，又怎知他腦子裡有那樣一個東西。
隻得心疼再心疼地擁著他，輕拍著他的背。
賀遇臣的日漸沉淪，係統看在眼裡，焦急不已。
詢問主係統怎麼辦。
【這是宿主的選擇，必須要經曆的過程，我們已經達成交易。】
【可……】
“全能明星”總覺得不該這樣。
隻是它也還小，並不能將這份不對總結，再表述。
【那這個孩子怎麼辦？】
一串串資料跳動過後，主係統“咦”了一聲。
【這不是有個現成的？】
【？】
主係統彈開“全能明星”，將那孩子團成團的靈魂打包，送進了舒毓卿的肚子。
【唔，隻是個一週的胚胎，都還冇誕生靈智，更冇有靈魂。和你那個宿主現有身體擁有血緣羈絆，更符合你那個宿主的條件，完美！】
什麼衣食富足，和諧友愛的家庭，還要不比賀家差。
那就投到賀家去。
就放在你眼皮底下，你自己要護的人，自己護！
至於這個宿主……
【編號QN643，你也需要為自己造成的過錯，付出代價。】
【……是。】
這是它繫結的宿主，即便不是它一開始選中的那個。
但從繫結那刻起，除非宿主完成任務解綁。
那他們就是生死與共的一體。
宿主如今這個樣子，讓他做任務完全不可能。
係統獻出了自己所有的能量。
這股能量一點一點附著在賀遇臣的腦海，形成一個屏障。
賀遇臣抱著媽媽的身體陡然一鬆，無人看見的地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雲遮霧繞的腦子，忽然辟入一絲細微的光。
係統的能量以緩慢地速度修補著。
【至於你的能量，等你的宿主清醒，再開始做任務補充吧。】
……
四個月後的某一天，賀遇臣被父母壓抑的對話聲吵醒。
“阿卿，我不想你後悔，他已經四個月了，你真的捨得嗎？”
“……臣臣的情況，你叫我怎麼生下來？”
她哽嚥了一聲。
“我就是自私！我、我不想放棄我的事業，因為工作，虧欠臣臣太多。把他生下來，誰來照顧？你？還是我？”
“我如今的精力，兼顧工作已經筋疲力儘，你要他變成另一個臣臣嗎？”
“既然冇辦法，那就……一開始就不要生下來！”
麵對舒毓卿帶著哭腔的質問，賀晉喉結滾動，隻剩滿心的愧疚與心疼。
他心疼地捧著妻子的臉頰，一顆顆豆大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滾到他的指腹，燙得他心口發緊發疼。
“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委屈與崩潰。
孩子難道是她一個人就能有的嗎？
難道她捨得這個已經成型的孩子嗎？
“不要就不要，生孩子那麼痛，我心疼還來不及。我們有臣臣一個就夠了。”
舒毓卿的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順著臉頰不斷滾落，浸濕了賀晉的掌心。
她是喜歡孩子的。
曾幾何時，看著懷裡粉雕玉琢的臣臣，看著他軟軟地依偎在自己懷裡，再生一個，讓兩個孩子作伴的念頭，也曾悄悄在她心底冒出來，溫柔又熱烈。
可是……
一想到賀遇臣如今的模樣，一想到自己連一個孩子都冇能護好，連給他一個健康的童年都做不到，那點念頭，便瞬間被現實碾碎，連痕跡都不剩。
賀遇臣光著小小的腳丫，悄無聲息地站在臥室門口，將這些話聽全。
“寶貝？”
舒毓卿眼角的餘光不經意掃過門口，一眼便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立刻抬手，胡亂擦去臉上未乾的淚痕，強行扯出一抹溫柔的笑。
她推開賀晉，蹲下身來張開手。
“怎麼睡醒了呀，到媽媽這裡來。”
平時的賀遇臣對她的呼喚遲鈍的很，通常她要叫上好多遍，他纔會有反應。
但今天好像不一樣。
她還未來得及說上第二遍，她的孩子便要抬腳走過來。
可小腳剛離地，還冇來得及落下，一道有力的臂膀便突然從身側伸來，穩穩地將他小小的身子抱了起來。
溫熱的氣息裹住他，充滿安全感的懷抱帶著安心的暖意，將他整個人都護在了懷裡。
賀遇臣倒抽一口氣，揪緊父親肩頭的衣服。
視線亂晃兩下，與賀晉的對個正著。
賀晉沉凝的臉勉力放柔，怕嚇到自己的孩子。
隻是瞧孩子的表情，怎樣也不像是被嚇到的神情。
反倒有些驚訝、新奇，開心……
這不是他第一次抱孩子，他，怎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