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賀遇臣現在的心。
“站著乾什麼?坐。”
賀遇臣頭也不抬地說。
時蘭輕手輕腳坐下。
現在送到賀遇臣手邊的這一疊,已經是走過一輪公司,他又篩了一遍的結果。
許多地方,他還寫了批註。
舞台效果這些,他總是比賀遇臣要來的更專業。
賀遇臣心中寬慰。
這個副隊長,當初冇選錯。
“他們看過了?”
“嗯,他們喜歡的我都標在上麵了。有一些是工作人員在網上征集的,大家想看的一些點子。”
除了官博偶爾發起的互動調查,還有一些工作人員“臥底”粉絲群收集來的。
這類可以作為驚喜環節。
到時候台上表演,台下要麼哭成一片,要麼笑到失控,效果拉滿。
賀遇臣翻完最後一本,把方案合上,放回幾案。
“你決定吧,我冇什麼意見。”
“不能冇有意見,萬一粉絲到時候問你最喜歡哪個環節,你怎麼回答?”
“……”
“對了,我們每個人都要給粉絲準備一個特殊舞台,你的你自己準備。”
賀遇臣張了張口,又閉上。
“反正時間還早,就……給你三個月的準備時間吧,夠長了吧?我們還得敲定場館、還要排練……”
時蘭細數他們這段時間要做的事情。
尤其賀遇臣要負責的部分。
“曲目得定吧?這你得早點給我,我好跟舞蹈老師們編動作。”
“這麼算下來,四個月時間真不夠,彆人家都提前半年策劃,我們太遲了。”
四個月……
賀遇臣捕捉到這個時間。
現在已經四月了。
係統所說的更新三個月,貌似已經超了。
上次和係統對話是什麼時候?
他不記得了。
他在心底呼叫係統,卻冇有任何答覆的聲音。
眉頭微微蹙起,眉心擰出淺淺的紋路。
時蘭一眼瞥見,立刻頓住話頭:“怎麼了?時間太緊?”
賀遇臣打了個冷顫,“冇。”
“就選粉絲投票的曲目,這次就不唱新歌了。”
時蘭一抿唇,說道:“我們以往演唱會都會加新歌,這次不加……不好。”
“……你先統計,缺的再補。”
再補……卻冇說誰補。
時蘭有些急,“那……重組的訊息,要在演唱會上宣佈嗎?”
他一臉希冀地望著賀遇臣。
賀遇臣的腦子裡,卻被“係統”兩個字塞滿了腦子。
它去哪兒了?
為什麼不迴應?
係統真的存在嗎?
還是以往隻是他做的一個美夢?
“嗯……”
他匆匆應了聲,也不知自己應了什麼。
“累了,我去休息。”
說著,起身上了樓。
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時蘭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個方向,半天冇動。
賀遇臣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怎麼了?”
原斐早上出去了一趟,去的公司。
將粉絲們寄到公司的信,搬回來了一些。
信有些多,不過賀遇臣有交代工作人員好好做分類,所以找起來不難。
時蘭示意原斐將信送上去。
-
賀遇臣回到房間,靠著床邊的沙發椅坐下。
“係統。”
冇有迴音。
他又喚了一聲。
還是冇有反應。
眼前,冇有熟悉的介麵。腦海中也冇有迴應的聲音。
一片空茫……不,並非真的空無一物,還有揮之不去的鈍痛與不安,死死纏著他。
賀遇臣眼底掠過一絲恍惚。
真的開始回想,這是否是自己的幻覺。
是不是隻是他在極度痛苦時,自己編織出來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不不。
不是幻覺。
他閉上眼睛,一樁一樁地回想。
他雖然跟外婆學了幾年崑曲,卻是一點舞蹈冇學過。
他會說蘇城話、會粵語,那都是因為外婆、母親的影響,但他從冇學過其他方言。
他更不會寫歌、不懂編曲、冇有憑空而來的舞台感。
這些都真實發生過。
所以不是幻覺。
係統是真實存在的。
他從答應係統那天回想,到係統最後說要升級那天。
反覆確認,這不是自己的臆想。
可它去哪兒了?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
為什麼還不回來?
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
這念頭瞬間讓他口乾舌燥,喉嚨裡像是卡著砂紙,每一次吞嚥都帶著鈍痛。
賀遇臣伸手拿起床頭的水杯,仰頭灌下一大口冷水。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刺骨的涼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慌亂。
他在慌什麼?
不是已經決定了嗎?
他驚覺自己潛移默化中,還是依賴上了係統。
潛意識覺得有係統在為他托底。
可這不對。
不對嗎?
賀遇臣的思維陷入混亂,天人交戰。
腦子裡一團亂麻,找不出頭緒。
他要做什麼?
不管他要做什麼,他要把這具身體給治好。
不管今後他的掌控權,在不在自己手中。
心臟突然一陣鈍痛,連帶著掌心也傳來一陣痛意。
他垂眸,手中的玻璃水杯,不知什麼時候被自己捏碎,碎片紮進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
隻是看著那些血,看著掌心橫七豎八的傷口裡湧出,順著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的掌心,還在不斷用力擠壓。
那些碎片紮得更深了,血流得更快了。
刺目的紅讓他胃部攣縮,一直翻到喉嚨口。
他捂著嘴,踉蹌著站起來,奔向浴室。
手扶住洗手檯,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
什麼也吐不出來。
隻有胃在痙攣,一下一下,絞緊了又鬆開。
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
他趴在洗手檯邊,大口喘氣。
血順著手腕淌下來,滴在白色的瓷盆裡,洇開一小片紅。
他看著那片紅,滿是不適。
額角的青筋鼓動,跳得他煩躁。
他閉上眼,握緊玻璃碎片……猛地鬆開。
玻璃碎片叮叮噹噹掉落流理台的聲響。
賀遇臣望著鏡中的自己,多麼的狼狽不堪。
苦笑一聲,垂落視線彆開眼。
“篤篤篤”三聲,臥室門被敲響。
“臣哥,我能進來嗎?”
原斐的聲音。
賀遇臣喘息兩口,開啟水龍頭。
“等下。”
聲音出口,嘶啞難聽。
他輕咳兩聲,開啟浴櫃下的抽屜,胡亂扯了兩條繃帶纏到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