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瓷碗碎裂,滾燙的湯汁濺在他腳上,他尖叫起來。
“這三年,你在我麵前演的戲還不夠嗎?”我一步步逼近他,像個索命的惡鬼,“溫言為什麼會暈倒?那天我父親為什麼會讓保姆潑水?許津言,你要我把家裡的監控錄影調出來,送你去警局嗎?”
許津言的臉瞬間慘白,渾身發抖:“清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
“從今天起,彆讓我在A市看到你。”我冷冷地看著他,像看一隻螻蟻,“還有,把你拿走的那些屬於溫言的首飾,全都給我吐出來。少一樣,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許津言尖叫著跑了,連滾帶爬。
處理掉這個男人,並冇有讓我感到絲毫快意。
因為無論我怎麼報複,我的溫言,都回不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活成了一個笑話。
我是沈氏集團的總裁,但我每天都圍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上班。無論是在高層會議上,還是在商務宴請裡,那條針腳歪扭、廉價又難看的圍巾,始終掛在我脖子上。
有人私底下議論我瘋了。
我不介意。
這是他留給我最後的溫度,我怕摘下來,我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隻有在這個時候,我才能在幻覺裡見到他。
有時候,我看見他穿著圍裙在廚房忙碌,回頭衝我笑:“清歡,湯好了。”
有時候,我看見他坐在窗前看書,陽光灑在他蒼白的側臉上,美好得像幅畫。
每當這時,我都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他。
可手指穿過空氣,那個影子就會像煙霧一樣消散。
“溫言......”
我跪在地板上,痛苦地抓著頭髮,一遍遍播放手機裡那條隻有三秒鐘的語音。
“清歡......我好疼......救救我......”
這是我自虐的方式。
每一次聽到他虛弱的聲音,我的心就像被淩遲一次。
但我捨不得刪,也捨不得關。
因為除了這句痛苦的求救,我竟然找不到一段他留給我的、開心的語音。
原來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光裡,我留給他的,隻有無儘的冷漠和絕望。
後來,我病倒了。
嚴重的胃出血,被送進醫院搶救。
在昏迷中,我好像來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前麵有個模糊的身影,穿著單薄的白色襯衫,赤著腳走在雪裡。
那是溫言!
“溫言!”我欣喜若狂,拚命地追過去,“溫言你彆走!我知道錯了,你等等我!”
他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
“沈清歡,回去吧。”
他的聲音很輕,很遠,透著一股讓我心慌的決絕。
“我不回去!我要跟你走!”我哭著去抓他的手,“你說過愛我的,你說過要娶我的!”
他終於回過頭。
那張臉上冇有恨,也冇有愛,隻有一片平靜的死寂。
“那個愛你的陸溫言,已經被你殺死了。”
他輕輕推了我一把。
“好好活著吧,沈清歡。帶著你的愧疚,長命百歲地活著。這就是對我最好的祭奠。”
我醒了。
醫生說我命大,搶救及時。
看著窗外明媚得刺眼的陽光,我卻隻想哭。
原來,死也是一種奢望。
他不讓我死。
他要我活著,要我在這個冇有他的世界上,日複一日地品嚐失去他的痛苦。
這是他對我最狠的報複。
我摸了摸枕頭邊的那條圍巾,將臉深深地埋進去,聞著那股幾乎快要消散的氣息。
“好,我聽你的。”
我閉上眼,眼淚浸濕了粗糙的羊絨。
“我會好好活著,活到白髮蒼蒼,活到記憶模糊。”
“我要用我的一生,來懷念那個被我親手弄丟的愛人。”
隻是,每當下雪的時候,我的傷口就會疼。
那是你在懲罰我嗎?
溫言,今天的雪,又大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