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閔觀止非常有耐心,詳細向陸昭講解了神道中的種種規矩。
譬如。
秉公職守。
代天牧民。
政績考成。
團結同僚......
前兩項冇有什麼可贅敘的。
關鍵是後麵幾項。
政績考成,關鍵點就是每十年都需要向上麵繳納七成香火。
方式就是願香。
能按時繳納就算是優秀,算入政績之中。
陸昭聽了,一時也有些大無語。
nima,當個小毛神上麵不發俸祿也就罷了,每十年還要向上麵繳納香火稅?
收成比例竟然占到了香火收入的七成......
這不就是典型的付費上班嗎?
而且繳納賦稅還以願香的方式繳納,臥牛山一帶有那麼多人口嗎?
陸昭麵色為難,直言不諱道,“閔老哥,具體情況您也是知道的,臥牛山可不是什麼名山大川,能讓天下文人墨客爭相傳頌。”
“也不是荊國腹心之地,人口繁茂,就連山林地帶都已經被廣泛開發。”
“桐安縣一帶本就是羈縻之地,教化程度不高,山民可不僅僅信奉山神土地,本地還有一些原始信仰......”
桐安縣一帶本質上,已經算是黎州“漢化”程度很高的“熟地”了。
山神土地河神,都是朝廷所敕封,已經完成對原始自然靈的初步替換。
但歸化的時間並不算特別長。
在民間村寨,還廣泛存在各種原始信仰。
譬如。
樹靈、石靈、花靈......
就是一些成精的妖怪,也能成為村民供奉的祭靈。
府城隍讓繳納七成香火,簡直就是重於猛虎的苛捐雜稅。
閔觀止聞言,心頭嗬嗬。
目前還不知你這廝侵吞了多少神域呢......
大奸似忠!
不過,他此來也的確是不是為了那點香火稅。
閔觀止笑道,“桐安縣一帶的情況,府城隍老爺又豈會不知?”
“剛剛老哥所說,乃是荊國所有山神土地等神祇共尊的規矩。”
“羈縻地情況特殊,自然還是有些政策上的優惠。”
“老哥剛剛說這些,目的也是希望老弟早日政績考成達標,他日也好更好的品優,加官進爵。”
陸昭聞言,臉上頓時大喜。
“多謝閔老哥提攜,小弟感激不儘。”
閔觀止滿意點頭。
“至於這最重要的規矩嗎?那就是天地秩序!”
“山神、土地、河神、灶神,都各有其係統。”
“無論在任何時候,擅自侵吞同僚敕符,那都是神道大忌。”
語罷,閔觀止立刻目光炯炯望向陸昭。
陸昭頓時無比坦然點頭,一副規矩我都懂的表情。
“閔老哥放心,陸某自繼承神位以來,就從未擅自侵吞過任何一位同僚之神位。”
閔觀止:“......”
此時,他忽然有些明白,陸昭為何劍法犀利,甚至能擊敗青崖書院的許首席,但始終未曾養出那一口浩然氣了。
這廝簡直就是一位混不吝!
像極了官場裡的老油條,而非是意氣盈衝剛正不阿的讀書人。
關鍵是,陸昭說這些話的時候,那還異常坦然,可想而知底線之低。
事實上是,陸昭也的確是打心底認為自己冇有侵吞過任何神祇的敕符。
他所煉化的敕符,那都是從鬼姥部下手中繳獲的。
這是客觀事實!
閔觀止忽然有些不想說話了。
打,未必打的過。
說,人家壓根就不認為自己有錯。
繼續掰扯,可能隻會自取其辱。
但是。
閔觀止內心愈發不敢小覷陸昭,甚至打心底覺得陸昭此人有些可怕。
行事自有一套邏輯,哪怕是麵對府城隍的警告,依舊坦然視之。
若不過早夭折,將來或許反而能闖出一番天地。
難道此子背後真站著某位仙門大能?
若背後冇有大背景大靠山撐腰,單單心中有正義有道理,那是做不到如此肆無忌憚的。
閔觀止擺正心態,一副冇有看出陸昭話裡語言陷阱的模樣。
後續,二者又是一番東拉西扯。
“陸老弟,來之前府君老爺讓我告訴老弟,鬼姥手中掌握一秘法,七星釘魂術......”
閔觀止詳細向陸昭介紹七星釘魂術的強大和邪門兒。
陸昭聞言,心頭那也是一驚。
他擁有心廟,無懼奪舍之類神魂攻擊秘法。
但是。
七星釘魂術,明顯就是詛咒魘鎮類邪法。
他能否完全無視,那還真是未知之數。
一旦中招,又無法免疫,搞不好就像是封神趙公明那般憋屈死去。
陸昭麵色凝重道,“閔老哥可知那“七星釘魂術”可有什麼應對手段?”
閔觀止麵色同樣凝重,“此術以人麵相為媒介,施術條件苛刻,需要消耗大量的福緣。”
“因此,哪怕是天下懂此術的修士不少,輕易也不會動用......”
需要消耗大量的福緣?
陸昭聞言,頓時恍然。
福緣這東西,那就相當於氣運。
氣運強,事事順遂。
氣運弱,喝口涼水都塞牙。
對修行者來說,那可就不僅僅是倒黴的問題,而是隨時都可能遭遇各種劫難暴斃。
但是。
手裡冇劍和有劍不用,那卻完全是兩碼事。
哪怕是需要消耗大量的福緣,若能藉此除掉一個心腹大患,這個代價也未必完全無法承受......
陸昭就敢確保鬼姥就一定不對他用此術嗎?
陸昭不敢賭!
要知道他繼任這短短時間,給鬼姥勢力造成的損失,縣城隍數年都比不上。
此刻,陸昭又回想起那謎語人算卦道人贈送給他的那一卦。
朔夜,浩然衝穀天。
難道就是因為他知曉了“七星釘魂術”的存在,然後孤身殺入陰魂穀?
陸昭感覺他被做局了!
因為知曉了卦象(預言)的存在,不知不覺間就一步步向卦象昭示的方向靠攏。
陸昭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卦算之術的可怕。
這也讓陸昭暗自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弄一本卦算之法學學。
不打算憑藉這種手段害人,但起碼要能讓自己不那麼容易被他人算計。
陸昭麵色凝重道,“敢問閔老哥,若是身中這釘魂邪術,可有什麼方式判斷?”
閔觀止臉上同樣露出驚恐忌憚神色。
“此術之所以邪異,就是因為哪怕中招,本人也完全無知無覺。”
“一旦察覺自己中招,基本上就已經迴天乏術。”
“至於中術徵兆麼?”
“心如火發,意似油煎,無情無緒,恍恍惚惚,渾渾噩噩......”
......
遙遙望著臥牛山山神廟所在的方向,閔觀止目光幽幽。
和陸昭這位山神接觸時間雖然不長,但讓他印象那卻是頗為深刻。
[野心不小,能屈能伸,倒有幾分梟雄氣象。]
[身上法光清正浩瀚,侵吞的神域麵積恐怕不小......]
[臨行前,府君特意叮囑下官告訴其七星釘魂術的秘密......府君難道知道些什麼?]
宣慰使閔觀止忽然感覺桐安縣一帶的水貌似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深。
想起不久前,他聞聽到陸山君被抬進犄角村之後怒火中燒,打算暴力“宣威”,心頭忍不住生起一絲後怕。
隨後,閔觀止就頭也不回離開了桐安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