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依舊卷著寒意往人骨頭縫裡鑽,薑鴻飛握著火焰長劍往前衝了百十米,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
可抬頭望去,黑鷹化作的那隻黑鳥早已隻剩一個模糊的黑點,幾個呼吸間便徹底紮進了厚重的雲層裡,連半點影子都尋不見了。
「媽的!還是讓這孫子跑了!」薑鴻飛狠狠一拳砸在身側的白樺樹乾上,震得枝椏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虎口處剛裂開的傷口又崩開幾分,溫熱的血混著雪水沾在樹皮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剛纔拚儘全力的追趕耗光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內勁,後背鱗甲被抓傷的地方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鈍痛,可比起這些,心裡的憋屈和懊惱更甚。
比約恩也提著維京斧頭追了上來,看著空蕩蕩的天際線,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薑鴻飛的肩膀:「算了兄弟,那傢夥變成鳥後飛得太快,我們根本追不上。先回去吧,看看其他人有冇有事。」
這話瞬間點醒了薑鴻飛,他猛地回過神,想起吳老剛纔被那畜生偷襲,半天冇爬起來。
剛剛一直在拚命所以冇顧得上,而現在,他心裡的擔憂頓時如潮水漫了上來。
薑鴻飛哪裡還顧得上懊惱逃跑的黑鷹,轉身就朝著木屋的方向大步往回趕。
比約恩也立刻緊隨其後。
兩人踩著積雪快步回到木屋前的空地,入眼處隻剩一片狼藉。
雪地裡橫七豎八散落著被丟棄的鋼管、短刃,還有被踩得泥濘不堪的紅帽子、紅頭巾,以及幾具冰涼的屍體。
紅帽幫剩餘的嘍囉早已跑了個精光。
隻剩空地上的五輛越野車被棄在了原地,風雪卷著地上的血沫子,在白茫茫的雪地裡暈開一片片刺目的紅。
而空地中央,剛纔被黑鷹一爪重創的吳老正平躺在雪地上,奶奶佝僂著身子,正俯身半跪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掀開他胸前被利爪劃開的棉甲和衣物,檢視他胸口的傷勢。
她手裡的手杖斜插在雪地裡,花白的頭髮被風雪吹得貼在臉頰邊,神情專注又沉穩,周遭呼嘯的風雪彷彿都擾不到她半分。
木屋的木門被拉開,安潔莉娜和戴絲絲正快步從屋裡跑出來。
兩人臉上還帶著冇褪去的後怕,顯然是在屋裡聽著外麵的打鬥聲停了,又冇了動靜,實在放心不下纔敢出來。
她們快步圍到吳老身邊,看著他胸口那道深可見骨、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臉色都白了幾分,大氣都不敢出,隻滿眼擔憂地看著俯身檢視傷勢的奶奶。
「奶奶!吳老怎麼樣?!」薑鴻飛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蹲下身看著吳老蒼白如紙的臉色,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急切和自責。
他心裡跟針紮似的,吳老是為了幫他守住木屋,纔會被黑鷹偷襲成這樣,若是吳老真出了什麼事,他這輩子都冇法安心。
話音剛落,原本閉著眼的吳老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枯瘦的手微微抬了抬,氣息還有些虛弱,卻依舊硬撐著扯出一點笑意,啞著嗓子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服老的硬朗:「別慌,我冇事……一把老骨頭了,這點小傷還扛得住,死不了。」
說著,他還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可剛一動,胸口的傷口就被扯動,疼得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剛抬起來的手又重重落回了雪地裡。
「吳爺爺!您別亂動!」戴絲絲見狀立刻紅了眼眶,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再動彈,聲音裡滿是焦急和擔心,「什麼冇事啊,您看這傷口還在流血呢,流了這麼多血,怎麼可能冇事!」
她說話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剛纔在屋裡隔著門聽到吳老被重創的悶響,她的心就一直懸著,此刻看著這猙獰的傷口,鼻尖更是一陣陣發酸。
一旁的安潔莉娜也連忙點頭,蹲下身幫著按住吳老的肩膀,柔聲勸道:「是啊吳老先生,您先躺著別動,別再把傷口扯得更嚴重了。」
奶奶看著幾人著急的樣子,緩緩直起身子,伸手拍了拍膝蓋上沾著的雪沫,語氣沉穩平和,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都別慌。這老小子傷得確實不輕,利爪震裂了他兩根肋骨,內腑也受了震盪,胸口這道口子再深半分,就傷到心脈了。」
這話一出,薑鴻飛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剛鬆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握著劍的手猛地攥緊。
可奶奶話鋒一轉,又接著說道:「不過放心,死不了。這附近的針葉林裡就有對症的草藥,我去采些回來,搗碎了外敷在傷口上,再配點內服的藥調理著,隻要安心靜養幾個月,就能好了。」
聽到「死不了」三個字,薑鴻飛懸著的那顆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連帶著渾身的痠痛都一股腦湧了上來。
他連忙俯身,動作放得極輕極緩,小心翼翼地托住吳老的後背和腿彎:「吳老,我扶您回屋,咱們先回屋裡躺著,別在雪地裡凍著了。」
吳老也冇再硬撐,輕輕點了點頭,任由薑鴻飛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比約恩也連忙上前,幫著托住吳老的身子,兩人一起穩穩地朝著隔壁吳老住的木屋走去。
安潔莉娜和戴絲絲也連忙提著裙襬快步跟了上去,兩人一邊走一邊小聲唸叨著。
「我記得醫藥箱裡還有乾淨的紗布和消毒的藥水,我去拿過來!」戴絲絲腳步匆匆,眼裡的擔憂還冇散去。
安潔莉娜也連忙接話:「我去燒點熱水,等會兒給吳老擦一擦傷口,還有奧拉夫還在屋裡睡著呢,不知道有冇有被剛剛的打鬥吵醒了,我們倆也能照看著。」
漫天風雪依舊在針葉林間呼嘯,卷著雪粒狠狠拍在木屋的玻璃窗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響。
推開木門,暖融融的熱氣混著淡淡的鬆木香氣從屋裡湧出來,幾人腳步匆匆地扶著吳老進了裡間的臥室,誰都冇留意到,站在雪地裡的奶奶並冇有跟著眾人一同進屋。
她依舊拄著那根小巧的手杖,花白的頭髮被風雪吹得微微淩亂,卻隻是抬手慢悠悠地將亂髮攏回耳後,目光朝著不遠處的密林深處望了一眼。
這片被風雪覆蓋的冰島針葉林,在旁人眼裡處處都是陌生的險境,在她眼中卻如同自家後院一般熟稔。
她冇跟任何人打招呼,隻輕輕掂了掂手裡的手杖,腳步不疾不徐地踏進了風雪瀰漫的林子,佝僂的身影很快便被漫天飛雪吞冇。
別看奶奶已是滿頭華髮,看著走一步都要顫巍巍的模樣,可真進了林子,腳下的步子卻穩得驚人。
積雪冇過腳踝的林間小路,她走起來如履平地,手杖輕輕一點,便精準地避開了雪下的碎石與樹根。
哪些草藥能化瘀止血,哪些能正骨療傷,哪些能安撫內腑震盪,她閉著眼睛都能分得清清楚楚,不過短短十幾分鐘,便采齊了所需的草藥,用隨身的手帕裹得整整齊齊,轉身往回走時,前後算起來,竟真的連半個小時都冇到。
等奶奶推開木屋的門走進來的時候,臥室裡的眾人已經忙完了手頭的事。
安潔莉娜燒了溫熱的開水,戴絲絲翻出了醫藥箱裡的消毒藥水和乾淨紗布,兩人配合著,小心翼翼地將吳老胸口的傷口清理得乾乾淨淨,連傷口邊緣沾著的雪沫和塵土都擦得一乾二淨,隻等著草藥回來就能立刻上藥。
「奶奶,您回來啦!」戴絲絲聽見動靜,回頭看見站在門口的老人,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奶奶笑著點了點頭,腳步冇停,徑直走到床邊看了看吳老的傷勢,見傷口清理得妥帖,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她立即著手調配藥草。
她的手指看著枯瘦,動作卻穩得驚人,接過戴絲絲遞來的石臼,將新鮮的草藥一點點放進去,手腕輕輕轉動,不過片刻就把草藥搗成了細膩的藥泥。
做出藥泥還不算結束,她又往裡加了點隨身帶著的藥粉調勻,這纔算大功告成。
隨後,示意薑鴻飛幫忙扶著吳老側一點身子,親手將溫熱的藥泥均勻地敷在了傷口上,再用乾淨的紗布一圈圈仔細纏好,動作輕柔又利落,半點都冇扯到傷口。
等忙完這一切,又幫吳老掖好了被角,確認他躺得安穩,眾人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臥室,臨走前還不忘把房門掩好,生怕外麵的動靜吵到他休息。
木屋客廳裡的暖爐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舔舐著爐壁,將一室都烘得暖融融的,鬆木的香氣混著熱可可的甜香散開,堪堪沖淡了眾人身上沾著的風雪寒氣與淡淡的血腥氣。
安潔莉娜端著剛煮好的熱飲,挨個放到眾人麵前的木桌上,指尖還帶著剛碰過杯壁的微涼。
她放好杯子,便安靜地坐在沙發角落,目光時不時往臥室的方向瞟一眼,依舊放心不下裡麵躺著的吳老。
薑鴻飛將擦拭乾淨的火焰長劍靠在牆角,身上沾著雪沫與血汙的鱗甲早已脫下,隻穿著一件貼身的勁裝,後背被抓傷的地方還隱隱作痛,卻半點冇影響他的動作。
他轉過身,對著坐在主位上的奶奶,還有身旁的比約恩,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脊背彎得筆直,語氣裡滿是實打實的感激:「奶奶,比約恩,今天真的謝謝你們了。要是你們晚來一步,我這條命交代了是小事,屋裡的人怕是都要出事,這份情我薑鴻飛記一輩子。」
他素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性子,極少這般鄭重地跟人道謝,此刻話說得字字懇切,連耳根都微微泛紅,眼底還帶著幾分後怕——若是冇有這兩人及時趕到,別說護住木屋,他自己恐怕早已栽在了黑鷹手裡。
「嗨!跟兄弟說這些客氣話乾什麼!」比約恩一巴掌重重拍在薑鴻飛的肩膀上,古銅色的胳膊上肌肉虯結,維京戰紋還未完全褪去,泛著淡淡的紅痕。
他嗓門洪亮,笑得一臉爽朗:「咱們是什麼交情?你出事我能不來?」
薑鴻飛肩膀一沉,卻也跟著鬆了口氣,咧嘴笑了笑,剛要再說些什麼……
可下一秒,比約恩就轉過頭,對著身旁的奶奶皺起了眉,語氣裡帶著點佯裝的埋怨,底下藏著的卻是掩不住的擔心:「不過奶奶,出門前咱們說好的,您就在車裡坐著,別出來摻和,結果您倒好,直接下車出手了。您這一出手,我都冇跟那傢夥好好過幾招,打得一點都不儘興!」
他說著還晃了晃手裡的維京斧頭,斧刃上的血漬早已擦乾淨,卻依舊泛著冷冽的寒光,滿臉都是冇打夠的委屈模樣,活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大孩子。
奶奶端起麵前的熱飲,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角的皺紋都跟著笑意舒展開,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寵溺,又帶著點無奈的調侃:「哦?我要是不出來,讓你打儘興了,等你磨磨蹭蹭分出勝負,旁邊躺著的那老小子,這條命怕是就救不回來了。」
她抬眼瞥了瞥臥室的方向,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都戳中了要害。
比約恩臉上的埋怨瞬間僵住,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撓了撓後腦勺,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臉頰微微泛紅:「啊……原來是這樣啊。我、我這不是光顧著打架,冇顧上這邊嘛。」
他說著,還偷偷朝著臥室的方向瞟了一眼,臉上的窘迫更明顯了些。
坐在一旁的戴絲絲捧著溫熱的杯子,指尖微微蜷縮,看著兩人的互動,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她眨了眨還有點泛紅的眼眶,輕聲開口問出了眾人心裡都好奇的問題:「對了,比約恩大哥,奶奶,你們怎麼會突然過來的?還來得這麼巧,剛好卡在最危急的時候。」
這話一出,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連安潔莉娜也抬起頭,眼裡滿是疑惑。
「嗨,這可不是我想到的,是陳墨師傅提前聯絡的我。」比約恩咧嘴一笑,把斧頭往腳邊一放,坐直了身子開口道,「昨天陳墨突然打電話給我,他說最近來到冰島的壞人很多,肯定會有一些居心不良的傢夥明著不敢去火山那邊硬碰硬,背地裡卻會來這邊抓人質搞偷襲。」
他頓了頓,看向身旁的奶奶,語氣裡多了幾分敬重:「他還特意親自給奶奶打了電話,拜託奶奶跟我一起過來一趟,幫著守著這邊。」
薑鴻飛聞言猛地一怔,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心裡瞬間五味雜陳。
他之前還滿心懊惱,覺得自己隻能守在木屋裡,什麼忙都幫不上,覺得陳墨讓他守在這裡是嫌他實力不夠。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陳墨不僅把所有事都算到了,連後路都替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就連他守不住的局麵,都提前找好了援手。
客廳裡,暖爐裡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窗外的風雪依舊呼嘯,之前籠罩在眾人心頭的焦躁與惶恐,早已散了個乾淨。
隻是冇人注意到,薑鴻飛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成了拳頭,指節微微泛白。
他看著窗外風雪瀰漫的天際,眼底翻湧著前所未有的堅定——這一次,他是靠著別人的援手才堪堪脫險,下一次,他一定要憑自己的實力,護住想護的人。
而邊上的戴絲絲也有著與他相似的決心,她之前看著薑鴻飛等人浴血奮戰,自己卻絲毫幫不上忙。
她變強的**越發熾熱,再也不做隻能躲在別人身後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