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洞口的風裹著冰島凜冬的雪粒,刮在岩壁上簌簌作響,卻吹不散熔岩漾出的溫熱氣息,更攪不亂石桌旁那人的悠然。
陳墨盤膝坐在那塊被熔岩烘得溫熱的黑石上,膝頭擱著古樸的七絃琴,指尖輕撥,清越的琴音便在風雪與熱氣交織的空氣裡漫開,和遠處熔岩池咕嘟的聲響纏在一起。
身側的石桌被擦得乾乾淨淨,粗陶茶罐旁擺著兩隻茶盞,溫茶的陶壺浮著裊裊水汽,在冷風中凝出淡淡的白霧,襯得他一身素白長衫愈發清逸,半點不見周遭獵場的肅殺。
道路儘頭的雪色裡,忽然出現一道挺拔的身影。
萊因哈特提著黑色的行李箱,長款羊絨大衣的衣襬被寒風輕輕拂起,他踩著積雪與黑石交錯的路麵,腳步沉穩,每一步落下,都隻在薄雪上留下淺淺的印痕,朝著火山洞口緩緩走來,周身的氣場斂得極淡,卻難掩骨子裡的利落。
陳墨的指尖依舊在琴絃上流轉,琴音未歇,彷彿壓根冇留意到這道靠近的身影,唯有眸光微垂,落在琴絃上,眉眼間儘是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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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萊因哈特的腳步停在十步之內,那抹清越的琴音才戛然而止,餘韻在空氣裡輕輕繞了兩圈,慢慢消散。
陳墨抬眼,眼底漾著淺淡的笑意,伸手拿起桌邊的陶製公道杯,溫熱的茶湯緩緩注入對麵空置的粗陶茶盞,清綠的茶湯泛著微光,水汽氤氳。
他將斟滿的茶盞輕輕推向桌對麵,動作舒緩,語氣平和:「嚐嚐。」
萊因哈特半點不客氣,也無半分提防,提著行李箱走到石桌旁,將箱子輕放在身側的黑石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伸手拿起那杯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抬起來抿了一口,茶湯入喉,清冽中裹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還有一絲冰島野地特有的微涼回甘,滋味迥異於尋常茶品。
他放下茶盞,眉峰微挑,開口道:「這茶味道很特殊。」
陳墨指尖摩挲著自己麵前的茶盞,唇角的笑意未減,淡淡道:「算不上什麼好茶,是冰島當地的朋友送的草茶,野地裡采的,勝在清口解膩。」
萊因哈特聞言,再次端起茶盞,將杯中的茶湯一飲而儘,喉結輕輕滾過,放下茶盞時,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可:「還不錯。」
陳墨笑了笑,再次提起公道杯,又為他斟滿一杯,茶湯緩緩注入茶盞,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抬眼看向萊因哈特,目光裡掠過一絲追憶,語氣也添了幾分感慨:「咱們好久冇見了,算起來,應該有十幾年了吧?」
萊因哈特端著剛滿上的茶盞,指尖輕叩了兩下杯沿,聞言抬眼與他對視,眼底也浮起些許念舊的神色,笑著糾正:「哪裡是十幾年,再過些日子,就二十年了。」
「二十年……」陳墨輕輕嘆了口氣,眼底的感慨更濃,指尖輕輕拂過膝頭的琴絃,發出一聲輕響,「時間過得是真快,還記得上次見麵的時候,咱們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眼裡滿是闖勁,天不怕地不怕的。」
萊因哈特聽著,忽然朗聲笑了起來,眉眼間的銳利柔和了幾分,那笑聲爽朗,吹散了幾分歲月的感慨。
他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利落,帶著幾分不服輸的意氣:「我可不這麼認為……歲月雖過二十載,但我們現在,依然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