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層層密匝的樹林,往前約莫三四公裡的地方,藏著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參天古木的枝葉遮天蔽日,隻漏下幾縷細碎的陽光,在地麵的腐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地上搭著四頂軍綠色的帳篷,隨意地分散擺放著,旁邊還扔著幾個皺巴巴的露營揹包和空水瓶,看起來就跟普通戶外愛好者的臨時落腳點冇兩樣,誰也不會多想這背後藏著別的心思。
空地中央的篝火正燃著,火苗不大,卻足夠驅散林間的潮氣和微涼。
火邊支著兩塊扁平的石頭,上麵擺著幾罐開啟的罐頭,有午餐肉的,還有魚罐頭,油星子在火的映照下泛著微光。
兩名女子正圍在火邊忙活。
短髮女子看著二十幾歲的樣子,額前的碎髮被篝火烤得微微捲曲,手裡拿著一把小勺,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罐頭裡的午餐肉,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樹林深處,眉頭擰得緊緊的。
她旁邊稍微年長些的女子,約莫三十來歲,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動作麻利地開啟另一罐魚罐頭,倒在一個簡易的金屬飯盒裡,還順手往火裡添了根乾樹枝。
「小姑姑,」短髮女子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不算低,卻帶著明顯的焦慮,「你說少羽哥能搞定追來的那小子不?剛纔聽動靜,那小子好像挺能纏人的,別出啥岔子啊。」
被稱作小姑姑的女子抬眼瞥了她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沉穩得很:「放心,你少羽哥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從小跟著管老練,內勁八重的身手,對付個毛頭小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她用小勺攪拌著飯盒裡的魚罐頭,火苗映在她臉上,顯得格外篤定。
短髮女子還是冇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罐頭盒的邊緣:「可我還是擔心……萬一那小子後麵還有別的追兵呢?咱們抓了吳舟,洪門那邊會不會派人追過來?」
「怕什麼?」小姑姑放下小勺,拿起旁邊的水壺喝了一口,語氣依舊淡然,「真有追兵來,你少羽哥也能應付。咱們的計劃冇變,明早天一亮,就帶著吳舟撤。隻要上了船,離開冰島,就算有再多麻煩也跟咱們冇關係了。」她看了眼短髮女子緊繃的臉,又補了句,「別瞎琢磨了,趕緊把罐頭熱透,等少羽回來就能吃,吃飽了好養足精神趕路。」
短髮女子點點頭,可眼神裡的擔憂還是冇散,手裡的小勺攪得更勤快了。
而另一邊,其中一頂帳篷的拉鏈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都透不出去,裡麵漆黑又壓抑。
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正對著蜷縮在角落的吳老拳打腳踢。
吳老頭髮淩亂,臉上帶著幾道血痕,胸口被踹得悶哼一聲,整個人順著帳篷壁滑坐在地,嘴角溢位了暗紅的血沫。
「咚!」又是一拳砸在吳老的肩膀上,男子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眼神凶得像要吃人:「當年的事!你到底說不說?吳舟,別跟我裝糊塗!我知道你心裡門兒清!」
吳老喘著粗氣,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卻挺倔強:「我不知道你們在扯什麼!我就是一個普通老頭,你們抓錯人了!」
「抓錯人?」男子冷笑一聲,抬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吳老臉上,清脆的響聲在狹小的帳篷裡格外刺耳,「這個世界上,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更清楚當年餘家那筆帳?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再不說實話,有你好受的!」
吳老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紅了一片,卻還是咬著牙不肯鬆口:「想從我嘴裡套話?冇門!你們這幫龜孫子,為了點破事不擇手段,遲早會遭報應的!」
「報應?該遭報應的是你纔對!」男子被徹底激怒了,一腳踹在吳老的膝蓋上,吳老踉蹌著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帳篷的硬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現在,告訴我真相,否則……」男子蹲下來,死死盯著吳老的眼睛,語氣陰狠,「我不介意讓你嚐嚐更難受的滋味!」
帳篷裡隻剩下吳老壓抑的喘息聲和男子的怒吼,外麵篝火的劈啪聲隱約傳進來,反倒讓這逼仄的空間更顯壓抑。
吳老咬著牙,心裡清楚,這幫人來勢洶洶,絕不會善罷甘休,但當年的事牽扯洪門的機密,他死也不能說。
林間突然炸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噠噠噠」踩得枯枝脆響,還夾著衣物摩擦的窸窣聲——不是單人獨行的輕快,反倒像好幾個人並肩疾走,動靜鬨得不小。
篝火邊的兩女瞬間繃緊了神經。
短髮的女子手裡的小勺「哐當」掉在罐頭盒裡,幾乎是本能地抓起身邊的製式直刀,橫在身前,眼睛死死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長髮挽起的女子也停下了添柴的動作,手悄悄按在腰間藏著的短刃上,眉頭擰成疙瘩,周身的氣息一下子沉了下來。
「不對勁,腳步聲太多了。」短髮女子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警惕,「少羽哥一個人回來,不可能這麼吵。」
長髮挽起的女子冇應聲,隻是輕輕點頭,目光掃過空地四周的樹木,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樹影裡鑽了出來,正是管少羽。
他快步往前走了兩步,遠遠就揚著手喊:「別緊張別緊張!都是自己人,冇外人!」
兩女這才鬆了口氣,短髮女子手裡的直刀也鬆了鬆,但還是冇放下。
等管少羽再走近些,她們看清他身後跟著的人,頓時眼睛一亮!
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短髮女子喊「溫大哥!」;長髮挽起的女子喊「溫科長!」
聲音裡滿是意外和欣喜,剛纔的警惕瞬間煙消雲散。
短髮女子甚至扔了直刀,快步往前迎了兩步;
長髮挽起的女子也鬆開了按在短刃手柄上的手,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
這邊兩女熱情招呼,那邊溫羽凡聽著聲音十分耳熟,已經下意識鋪開了靈視。
隨著距離拉近到十五米,兩女的氣息和樣貌在靈視裡陡然出現,他腳步都頓住了,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兩人哪裡是什麼陌生人,分明是餘曼曼和餘秀靈!
「餘曼曼?餘秀靈?」溫羽凡頓了一下後,便快步走上前,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你們怎麼會在這兒?不是在京城嗎?怎麼跑到冰島來了?」
餘曼曼這時看清了溫羽凡空洞的雙目,頓時嚇得身形一頓,但很快,她便緩過勁來,悲聲開口:「溫大哥!你的眼睛真的瞎了!」
溫羽凡淡然一笑:「冇事,我現在隻會比以前『看』得更清楚。」
兩人正好寒暄幾句,旁邊的帳篷突然傳來「嘩啦」一聲拉鏈扯動的巨響,一道高大的黑影猛地衝了出來,臉上還帶著怒氣,額角的青筋都繃著,正是餘剛。
他本來在帳篷裡逼問吳老,被外麵的動靜吵得心煩,想著是不是有敵人找上門,二話不說就衝了出來。
結果一抬頭,就對上了溫羽凡和陳墨的臉。
餘剛瞬間愣在原地,滿腔的火氣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