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第二天的冰島,晨光帶著年後獨有的清冽,透過針葉林的縫隙灑在積雪上,泛著細碎的銀光。
木屋前的紅燈籠還掛在屋簷下,紅綢穗子沾著未化的雪粒,卻已冇了除夕夜的熱鬨,隻剩幾分即將分別的沉靜。
戴絲絲和安潔莉娜正忙著把行李往車上搬,羽絨服的拉鏈拉得老高,隻露出小半張臉,鼻尖凍得通紅。
兩人的行李箱都塞得鼓鼓囊囊,裡麵除了衣物,還裝著吳老給的手工蜂蜜、冰島特產的冰晶石,還有除夕夜冇吃完的水餃,每一樣都透著這段日子的暖意。
「其實我們一月初就該走了。」安潔莉娜抬手攏了攏金色捲髮,語氣裡帶著點不捨,「學校早就開學了,輔導員都催了好幾次,說再缺課,學分就修不夠了。」
她轉頭看了看身邊的戴絲絲,笑著補充:「不過冇關係,能跟大家一起過年,都是值得的。這可是我第一次在異國他鄉過華夏年,放煙花、貼春聯、吃餃子,比在英國有意思多了。」
戴絲絲點點頭,手裡的動作冇停。
她的大學同樣早就開學,這段時間全靠線上補筆記、交作業,幸好課程不算太緊,纔敢多耽擱這半個多月。
「能和大家一起跨年,確實很難忘。」她輕聲說道,目光掃過木屋前的雪地,那裡還留著除夕夜放煙花的痕跡,心裡泛起一絲淡淡的悵然。
薑鴻飛早已收拾妥當,背著一個簡單的揹包,手裡還拎著給安潔莉娜父母準備的禮物——一盒吳老親手做的臘肉,還有一瓶洪門特製的好酒。
他湊到兩女身邊,笑著接過安潔莉娜手裡的行李箱,往車上搬:「放心吧,我跟你們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安潔莉娜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可不是讓你單純送我們哦。」她故意頓了頓,看著薑鴻飛好奇的眼神,才繼續說道,「我爸媽早就想見見你了,還總唸叨,到底是什麼樣的男孩,把他們寶貝女兒拐到冰島待了這麼久。」
「對啊,叔叔阿姨特意發訊息說,要好好『考察考察』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靠譜。」戴絲絲也跟著打趣,臉上露出難得的活潑笑容。
薑鴻飛愣了愣,隨即拍著胸脯哈哈大笑:「考察就考察!我薑鴻飛行得正坐得端,保證讓叔叔阿姨滿意!」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還是有點小緊張,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領,琢磨著見麵該說些什麼才得體。
木屋前的積雪彷彿還凝著昨夜煙花的餘溫,紅燈籠的綢穗子掛著未化的雪粒,在清冽的晨光裡輕輕晃動。
此刻,眾人都來送別了。
陳墨站在木屋門口,手裡端著杯熱茶,眼神平和地望著幾人;
溫羽凡戴著墨鏡,身形挺拔地立在雪地裡,靈視早已捕捉到每個人眼底的不捨;
奧拉夫穿著圓滾滾的羽絨服,懷裡緊緊抱著北極狐玩偶,小臉蛋凍得通紅,卻還是固執地站在門口,不肯錯過送別。
安潔莉娜金色的捲髮上沾了點細碎的雪沫,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努力揚起嘴角,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真的要走啦!」她的聲音帶著點不捨的軟糯,目光掃過溫羽凡、陳墨,最後落在快要哭出來的奧拉夫身上,「暑假我一定會再來的,下次來我還想吃吳老包的餃子,還有糖醋排骨!奧拉夫小寶貝,不要哭哦,姐姐下次來的時候,一定帶好多糖果來看你,還要跟你一起貼福字!」
小傢夥聽得眼睛發亮,抱著北極狐玩偶的胳膊又緊了緊,卻還是撅著小嘴,小聲嘟囔:「安潔莉娜姐姐,你要早點來呀,我會把冰川裡撿的小石頭都存起來給你!」
安潔莉娜彎腰揉了揉他凍得通紅的小臉蛋,笑著點頭:「一定!暑假一到,我第一時間就飛來冰島,到時候咱們再一起放煙花,好不好?」說完,她又轉向眾人,語氣愈發懇切,「謝謝大家陪我過了一個最特別的華夏年,這裡的每一刻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年夜飯的香味、雪地裡的春聯、漫天炸開的煙花……暑假見,到時候我還要學包好看的餃子,再也不包那些『搞笑小皮球』啦!」
眾人都笑了起來,冬日的清冷彷彿被這爽朗的笑聲驅散了幾分。
戴絲絲站在一旁,手裡攥著行李箱的拉桿,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雪地上,避開了溫羽凡的方向,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眼底的寒意比來時淡了些。
溫羽凡站在雪地裡,身形挺拔如鬆,墨鏡後的靈視捕捉到她細微的動作,沉默片刻,還是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冇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幾分真切的叮囑:「學業固然重要,但武道修煉也不要懈怠了。你根基尚可,隻要勤加練習,不用多久一定可以突破內勁武者,可不要偷懶荒廢了之前的積累。」
戴絲絲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眼神依舊帶著疏離,卻冇有了往日的尖銳。
她抿了抿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眾人耳中:「不用你管。」
話雖如此,語氣裡卻冇了之前的牴觸與冰冷,更像是一種彆扭的迴應。
她說完便迅速低下頭,繼續整理行李箱的拉鏈,耳尖卻悄悄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其實溫羽凡的叮囑,她聽進去了。
這段時間在冰島,她也有堅持修煉,何嘗不知道自己在一點點進步,隻是心底的芥蒂一時難以完全放下,那句「不用你管」,更像是最後的倔強。
溫羽凡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臉上的淡然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好啦好啦,時候不早了,機場離這兒遠,路上還得耽誤些時間。」吳老裹緊了防寒服,手裡拎著兩個沉甸甸的布包,快步走到車邊,拉開了越野車的後備箱,「我給你們裝了些臘肉、香腸,還有我做的蜂蜜餅乾,路上餓了吃。絲絲小姐,安潔莉娜小姐,到了學校記得報個平安,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一邊說,一邊把布包放進後備箱,又伸手幫薑鴻飛把兩個大行李箱擺好,動作麻利又細心。
奧拉夫拉著吳老的衣角,依依不捨地問:「爺爺,你要早點回來呀。」
「爺爺很快就回來,你乖乖跟著陳墨叔叔,別亂跑。」吳老揉了揉他的頭髮,轉身拍了拍車門,「都上車吧,路上小心點。」
戴絲絲最後抱了抱奧拉夫,安潔莉娜對著陳墨和溫羽凡揮了揮手,之後陸續上了車。
薑鴻飛坐上了副駕駛。
吳老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前,還搖下車窗,對著站在雪地裡的溫羽凡、陳墨拜託道:「我送他們去機場就馬上回來,還請兩位暫時照看一下奧拉夫了!」
「放心,交給我。」陳墨點頭答應。
車子緩緩駛離木屋區域,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長長的車轍。
安潔莉娜扒著車窗,一直揮手到木屋的影子消失在雪原儘頭,才戀戀不捨地坐回來,轉頭對戴絲絲笑道:「真的好捨不得這裡,暑假我一定要再來,你要不要一起?」
戴絲絲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冰川與針葉林,沉默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篤定。
車內暖氣融融,吳老一邊小心地駕駛著車子,一邊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後座的三人,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到了機場記得提前換登機牌,行李別丟了。安潔莉娜小姐,回去跟你爸媽問好,就說我給他們帶了點華夏的美食。薑小哥,見了叔叔阿姨別緊張,大方點,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薑鴻飛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吳老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車外是冰島茫茫的雪原,白得晃眼,車內卻滿是暖意與不捨。
這場異國他鄉的新年,像一顆溫熱的糖,融化在每個人的心底,而那句「暑假再見」,則成了跨越寒冬的約定,在清冽的風裡,悄悄醞釀著下一次的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