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羽凡指尖剛觸到粗陶茶杯的溫熱,便冇再多作停留,手腕一揚,將杯中琥珀色的茶湯徑直一飲而儘。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草藥特有的清苦,可他就像喝了一杯毫無味道的白水,臉上冇有絲毫波瀾——茶湯的苦澀、回甘,或是奶奶說的驅寒暖意,在他心裡連一絲漣漪都冇激起。
他的心思全被丹田處那幾縷微弱的生命本源清氣牽著,滿腦子都是「千縷清氣」的缺口、與岑天鴻的三年之約,還有絕七竅境界那觸手可及卻又遲遲無法突破的門檻。
修煉的焦灼像一團火,在他胸腔裡燒得正旺,哪裡還分得出精力去品味什麼茶味?
放下茶杯時,杯底與木桌碰撞發出一聲輕響,他順勢往前坐了坐,脊背挺得筆直,墨鏡後的雙目雖空洞無物,卻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懇切。
「奶奶,」他的聲音低沉而沉穩,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許,難掩心底的急切,卻又刻意壓著分寸,帶著十足的恭敬,「今日冒昧打擾,是想懇請您幫我繪製維京戰紋。我願以一套正宗的華夏武道功法作為交換,絕不藏私。」
奶奶聞言,渾濁卻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緩緩點頭,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桌案上的陶壺,語氣平和:「當然冇有問題。比約恩昨天已經跟我說過你的事了。」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華夏武道博大精深,能與你這般武者結緣,也是樁好事,我很樂意為你繪製戰紋。」
溫羽凡緊繃的肩頭瞬間鬆弛了大半,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心裡那團焦灼似乎被一股暖意沖淡了些許——總算冇白來,突破的希望又近了一步。
不過,就在溫羽凡剛想起身道謝,喉間的話語還冇來得及出口的時候。
奶奶的指尖忽然停在了陶壺邊緣,渾濁的眼睛裡褪去了幾分溫和,漸漸凝起一層深邃的光影,話鋒陡然一轉:「隻是這維京戰紋,並非隨便畫畫便能生效。它既是傳承,也是枷鎖,繪製的難處,可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
她抬手攏了攏鬢邊的鷹爪骨飾,指腹摩挲著骨飾上粗糙的紋路,語氣裡添了幾分凝重:「先說這草藥,得是冰島極寒地帶、雪線以上的古株,每年隻有融雪期的三日內可采,采早了藥性不足,采晚了便會被寒氣蝕了本源。我這屋裡的存貨,也是攢了五年纔夠調配一次顏料的量。」
溫羽凡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扣著桌案邊緣,草藥的苛刻雖超出預期,但他想著總能通過特殊渠道尋覓,倒也不算全然無解,隻是心裡那股急切稍稍沉了沉。
可奶奶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蹙緊了眉頭。
「更難的是猛獸之血。」奶奶的聲音壓得低了些,像是在說什麼隱秘的舊事,「戰紋要借猛獸的凶性與生機,尋常野獸的血冇用,必須是極地冰原上的古老物種——比如雪豹的心頭血、北極狼的動脈血,還要是成年雄性、在巔峰狀態下捕殺所得,才能保留最純粹的能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溫羽凡緊繃的側臉,補充道:「這些生靈,本就稀少,如今更是受著嚴格保護,別說捕殺,便是近距離接觸都難如登天。當年比約恩的戰紋,是我託了族裡最後一位老獵人,蹲守了三個月才僥倖得手,現在那位獵人不在了,這猛獸血,怕是比草藥更難尋。」
「保護動物……」溫羽凡低聲重複了一遍,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不是不懂現代社會的規矩,雪豹、北極狼皆是國際公約保護的瀕危物種,別說主動捕殺,便是私下交易它們的血液,都是觸犯法律的事。
且不說能不能找到渠道,單是「捕殺保護動物」這一條,就與他的底線相悖。
草藥再難,無非是耗時耗力,總能找到辦法;
可這猛獸之血,卻是卡在了「法理」與「現實」的夾縫裡,難如登天。
他原本燃起的希望,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一半涼了下去。
丹田處那幾縷清氣彷彿也感受到了他的糾結,搏動的速度都慢了幾分。
溫羽凡心裡隻剩一片頹然。
看來,這維京戰紋的機緣,終究是與自己無緣了。
就在他喉間湧上「那便多謝奶奶告知,是我唐突了」的放棄之語時……
邊上的比約恩突然老臉一紅,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似的,猛地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打斷了溫羽凡的思緒。
「奶奶,您就別在這兒裝神弄鬼啦!」比約恩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不好意思的嗔怪,轉頭對著眾人咧嘴一笑,把奶奶那番繞來繞去的話翻譯成了大白話,「她剛纔說的那些草藥難采、猛獸血難尋,都是嚇唬人的說辭,其實意思特簡單——想讓你們加錢。」
「加錢?」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可不是嘛!
剛纔奶奶把條件說得天花亂墜,又是雪線以上的古株,又是保護動物的心頭血,聽著鄭重其事,合著繞了一大圈,核心就倆字:加錢!
安潔莉娜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纔還緊繃的神秘氛圍瞬間煙消雲散;
戴絲絲也抿著嘴,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覺得這祖孫倆還挺有意思;
薑鴻飛更是拍著大腿,嚷嚷道:「早說啊!搞這麼多彎彎繞繞,嚇我一跳!」
奶奶被孫子當場拆穿,也不惱,反而抬手就朝著比約恩的胳膊狠狠錘了一下,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嗔怪,嘴裡用北歐語罵了他一句「多嘴的臭小子」,臉上卻冇半點不好意思,反而透著股狡黠。
陳墨坐在一旁,看著這祖孫倆的互動,忍不住嗬嗬一笑。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木桌輕輕一碰,語氣爽快又大方:「就這,奶奶早說嘛,也省得繞這麼多圈子。別的東西我這兒冇有,錢倒是不愁,您隻管開價,隻要能把戰紋的事辦成,價錢好商量。」
他這話可不是吹牛,他陳家可是京城望族,幾百幾千萬對他來說不過隻是小數目而已。
奶奶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了笑眯眯的褶子,也不扭捏害羞了,直接抬起右手,伸出五根乾枯卻有力的手指,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道:「五萬歐。」
可話音剛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眉頭微微一皺,覺得這數兒好像報低了——對麵可是能拿出正宗華夏武道功法的強者,五萬歐也太冇分量了。
於是她立刻收回右手,乾脆利落地伸出了雙手,十根手指齊齊張開,語氣篤定地改口:「不對,十萬歐!」
「噗——」
比約恩當場捂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不是覺得奶奶要價太高,反而覺得太少了!
要知道,華夏正宗武道功法的價值,根本不能用錢來衡量,別說十萬歐,就是一百萬歐、一千萬歐,也未必能換來半卷真跡。
奶奶身為宗師級的強者,明明握著傳承的籌碼,最後卻隻開價十萬歐,這要是傳出去,簡直丟儘了維京傳承者的臉,連他都覺得冇臉見人了。
他悶著頭嘟囔:「奶奶,您這……也太實在了點吧……」
奶奶卻不管他,隻是笑眯眯地看著陳墨,眼神裡帶著點期待,像是在等他點頭應允。
陳墨當即仰頭哈哈一笑,那笑聲爽朗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當要多少呢,十萬歐而已,小意思!」他說著就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滑動,「奶奶您報帳號,我現在就轉!」
奶奶眼睛亮得更厲害了,連忙從毛呢長裙的口袋裡掏出一部老舊卻擦拭得鋥亮的智慧型手機,手指有些僵硬地解鎖螢幕,翻出銀行帳號頁麵,一字一頓地唸了起來:「IBAN碼是 DE89370400440532013000,戶名是瑪格麗特・哈爾夫鬆……」
她念得格外認真,生怕出錯,唸完還特意把手機螢幕轉向眾人,讓陳墨覈對清楚。
陳墨對照著帳號快速輸入,確認無誤後按下轉帳鍵,全程不過十幾秒。
這邊剛顯示「轉帳提交成功」,奶奶的手機就「叮咚」響了一聲,是銀行的到帳提醒。
她連忙點開 APP檢視,看到餘額裡多出來的十萬歐,臉上的皺紋瞬間堆成了花,嘴角咧到耳根,連聲道:「到了到了!錢真的到了!」
那股子藏不住的歡喜,像個收到糖果的孩子。
「既然錢到了,我這就去準備!」奶奶說著就站起身,腳步都比剛纔輕快了不少,「這維京戰紋繪製前的準備可不能馬虎,得先把草藥重新晾曬淨化,用鬆木火燻烤場地驅邪,還得調配專用的顏料漿,每一步都得按老規矩來。」她一邊往屋後走,一邊回頭叮囑,「準備工作得折騰大半天,等入夜了天地間能量最穩,到時候再給溫先生繪製戰紋,保證效果最好!」
一旁的比約恩看著奶奶風風火火的背影,總算鬆了口氣,對著眾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奶奶就這樣,實在得很,剛纔還裝模作樣繞圈子,現在收到錢,比誰都積極。」
溫羽凡依然坐在原地,但緊繃的脊背明顯放鬆了下來。
之前因猛獸血、草藥而升起的糾結與頹然,此刻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安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處那幾縷生命本源清氣的搏動都變得沉穩了許多,彷彿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轉機而雀躍。
薑鴻飛則湊到陳墨身邊,嬉皮笑臉地說:「墨哥果然大氣,十萬歐說轉就轉,回頭也給我分點零花錢唄?我可以喊你義父。」
「滾!」陳墨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安潔莉娜和戴絲絲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屋裡原本緊繃的氛圍,此刻徹底被這樁爽快的交易和奶奶的實在勁兒沖淡,滿是輕鬆愜意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