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的京城,雪霽初晴。
鉛灰色的雲層裂開縫隙,陽光穿透琉璃瓦,在國際大酒店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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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平日裡吞吐著資本浪潮的摩天樓宇,今日被三重暗哨與明崗織成鐵網。
簷角紅燈籠下,腰懸古刃的勁裝武者與肩佩衝鋒鎗的特勤隊員並肩而立,玄鐵劍穗與戰術背心上的朱雀徽章在雪光中交錯生輝,勾勒出百年未遇的武林盛會剪影。
頂層空中花園會議室穹頂高八丈,十二盞水晶吊燈如凝固的星河倒懸,每一粒垂珠都折射著三十六道內勁交纏的微芒。
直徑十二米的紫檀圓桌嵌著雲母與隕鐵熔鑄的太極八卦圖,此刻正被三十餘道宗師級真氣烘得泛起幽藍光暈,桌麵雕刻的雲紋裡滲出絲絲白汽,似有龍吟潛藏其間。
朱雀局局長孔烈立在圓桌主位,玄色織金禮服肩章上的五星朱雀紋章灼灼生輝。
他指尖輕叩桌麵,打破了長達半刻鐘的寂靜:「諸位,江湖百年未有此盛會,今日邀各位前來,不為論武,隻為安邦。」他的目光掃過席間,落在東側首位的老者身上,「岑老前輩,您說呢?」
岑天鴻端坐於雕花紫檀椅上,灰袍下襬垂落如墨,腰間黑鞘長刀橫置膝頭。刀身未露,已有森冷刀意順著地麵遊走,在大理石上凝結出細密的霜花。
他抬眼時,鬢角霜色與眼中精光交映,淡淡開口:「孔局長客氣。隻是不知,這安邦之策,是否包括給某些小輩收拾爛攤子?」
話音未落,對麵的溫羽凡猛地握拳,指節叩在嵌著隕鐵八卦的桌麵,迸出的赤金真氣將雲母紋路裡的白汽震成細雪。
他墨色風衣下,破邪刀的刀柄因真氣翻湧而微微震顫,饕餮紋泛著暗紅光澤:「岑老鬼,周家的血債,你還未清算,倒先問起我的不是了?」
「放肆!」岑天鴻身旁的岑玉堂豁然起身,九環刀出鞘半寸,銅環震鳴如雷,「溫羽凡,我父親何等身份,容你在此放肆?」
「身份?」溫羽凡冷笑,腕間睚眥麵具的獠牙紋路閃過幽光,「用化勁宗師的修為屠戮婦孺,這便是岑家的身份?」
「夠了!」武道協會會長管禦風猛地拍案,震得桌沿茶盞傾側,「今日是武林大會,非私仇了結之地!溫副會長,岑老前輩,江湖事江湖了,但需分時辰場合!」
他轉向孔烈,長髯隨氣息顫動:「孔局長,還請主持公道。」
孔烈指尖劃過桌沿的太極圖,內勁注入處,雲母紋路亮起金光:「岑老前輩,溫副會長,朱雀局知曉二位恩怨深重。」他從公文包中抽出一卷泛黃卷宗,封皮火漆印上的「絕密」二字在燈光下泛著血光,「川南周家滅門案,已查實岑家並未參與其中,背後另有隱情。至於溫副會長殺死岑老前輩之女這件事,當時全為自保……」
「哼,周家之事,便是我岑家做的又如何?」岑天鴻打斷道,刀鞘在膝頭頓出悶響,「但我女兒的血仇,不能不清算?」
「老匹夫,」溫羽凡緩緩起身,破邪刀「噌」地出鞘三寸,赤金色真氣順著刀刃攀升,「溫某不介意今日便與您討教『西南刀神』的高招。」
剎那間,整間會議室的氣壓陡然降至冰點。
岑天鴻周身丈許內的空氣凝結成冰蓮,溫羽凡腳下的大理石紋路迸出蛛網裂痕,兩股洶湧內勁碰撞的氣浪,將落地窗的厚玻璃震得嗡嗡作響。
「兩位且慢!」八大派之首的少林方丈玄空大師合掌輕喝,袈裟無風自動,「老衲願以少林七十二絕技為押,勸二位暫息雷霆。」
武當掌教淩雲子同時拂塵輕揮,太極勁意如流水般注入兩人之間,緩衝著狂暴的內勁:「江湖風波迭起,新神會餘孽未清,怎可同室操戈?」
其餘宗師級高手亦紛紛起身,或按劍,或撫須,無形的威壓交織成網,將對峙的兩人籠罩其中。
孔烈見狀,適時將一份燙金文書推至桌心:「二位請看。這是『江湖公約』修訂版,其中載明:凡門派私仇,需報朱雀局備案,於指定武鬥場解決,不得傷及無辜,不得擾亂世俗。」他目光銳利如鷹,「今日簽了這公約,岑老前輩可願暫放溫副會長一馬?溫副會長,可願按規矩行事?」
岑天鴻盯著文書上的朱雀火漆印,又瞥向溫羽凡腰間的睚眥麵具,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聲:「好個朱雀局,好個江湖公約。」
他屈指一彈,文書如蝶般飄至麵前,指尖劃過處,紙頁留下淡金色刀痕。
「我岑家可簽。但溫羽凡,」他抬眼時寒光刺骨又帶著幾分輕蔑,「你打算何時與老夫了結恩怨?老夫給你三年時間,可夠。」
溫羽凡望著岑天鴻眼中不容置疑的殺意,又看了看周圍諸位宗師與孔烈期盼的目光,破邪刀歸鞘時發出的清越龍吟,竟帶著幾分不甘的震顫。
他喉間滾過一聲悶哼:「可以。三年後的今日,溫某必攜刀登烏蒙山。」
當鎏金鋼筆劃過紙麵,會議室的冰寒之氣漸漸散去。
窗外的陽光穿透雲層,恰好落在圓桌中央的太極圖上,金光與刀意、真氣交織成詭譎的光影。
孔烈收起簽好的公約,朗聲宣佈:「既如此,武林大會正式開始。下一項議程,討論新神會生物兵器的清繳事宜……」
溫羽凡坐下時,瞥見岑天鴻膝間的黑鞘長刀仍在輕顫,刀刃與破邪刀的共鳴如暗雷滾動。
他知道,這短暫的和平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三年後的烏蒙山巔,終將是一場血與刀的宿命對決。
而此刻,京城的雪光映著琉璃盞中的冷茶,江湖的暗流,纔剛剛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