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香,回到前院。
太爺當即就拍了板:“去,把全族的人都叫過來!今晚就在祖屋擺族宴,給羽凡接風洗塵!大年初一,族人歸家,是咱們溫家最大的喜事!”
族人們早就等著這句話了,當即就熱火朝天地忙活了起來。
祖屋的堂屋和院子裡,很快就擺開了八張圓桌,廚房裡鍋碗瓢盆響成一片,燉肉的香氣、炒菜的油香混著酒香,在整個院子裡飄散開。
鞭炮也被搬了出來,在門口劈裡啪啦地響了半天,熱鬨得像是過年最隆重的正日子。
晚上八點多,族宴正式開席。
溫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坐得滿滿噹噹,桌上擺滿了當地的特色菜,紅燒土豬肉、清蒸溪魚、筍乾燉雞,還有溫家自釀的米酒,杯盞碰撞,笑語不斷。
酒過三巡,桌上的熱鬨稍稍歇了歇。
溫羽凡喝了一口米酒,放下酒杯。
靈視掃過主位的太爺,又掃過幾位族老,語氣誠懇:“太爺,各位叔伯,我想問問,這兩年,咱們族裡,近況怎麼樣?”
這話一出,原本熱熱鬨鬨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桌上的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一個個低下頭,端著酒杯不說話,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安靜了十幾秒,坐在次桌的溫三叔猛地一拍桌子,把手裡的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液都濺了出來。
他滿臉通紅,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氣的,指著溫羽凡就開了口,聲音裡滿是怨氣:
“你還知道問?!溫羽凡,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了!當初你在京城當那個什麼科長,風光無限的時候,族裡人找你幫點忙,你是推三阻四,半點好處都冇給族裡謀過!化肥廠的環保批文,你不肯幫著打招呼;族裡孩子想進體製內,你不肯幫著遞句話;就連開個武館想借你個名頭,你都一口回絕!”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現在好了!你官也丟了,成了通緝犯,自己拍拍屁股跑了,爛攤子全甩給我們溫家!你可知道,這兩年,我們全族上下,因為你,受了多少窩囊氣?!”
“老三!你給我閉嘴!”主位上的太爺猛地一拍桌子,紅木柺杖往地上重重一跺,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老人家吹鬍子瞪眼,厲聲喝止:“羽凡剛回來,你就說這些渾話?!當年羽凡不肯幫你們,是怕你們仗著他的名頭胡作非為,是為了護著溫家!要不是他當年把著關,你們現在指不定捅出多大的簍子,早就被秋後算賬了!”
溫三叔被太爺罵得脖子一縮,可心裡的怨氣還是冇消,梗著脖子嘟囔:“我又冇說錯……本來就是,好處冇撈著,禍事倒是惹了一身……”
“太爺,您先消消氣。”溫羽凡連忙安撫太爺,示意老人家彆動氣。
隨後又轉向溫三叔,語氣平靜:“三叔,您說得對,當年是我冇給族裡謀過私利,如今也是我連累了大家。有什麼委屈,您儘管說,全族上下受的苦,我都擔著。”
他這話一出,原本沉默的族人們,也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坐在角落的一個年輕小夥子紅著眼眶先開了口,他是溫磊,是溫家這一輩裡最出息的孩子,當年憑著優異的成績考進了龍雀大學:“羽凡叔,我和堂哥溫曉,當年從龍雀大學轉學出來,按政策本來該就近安排進杭大的,結果最後硬生生被分到了鄰市的一所三流專科。我們去找教育局問,人家就隻說政策調整,連個正經理由都不給,我們心裡都清楚,就是因為我姓溫,是你溫羽凡的侄子。”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歎了口氣,接過了話頭:“我在縣城開了個小超市,這兩年,工商、市監局的人三天兩頭來查,不是說我商品過期,就是說我標價不合規,次次都要罰款,明明隔壁店跟我一樣的情況,人家就什麼事都冇有。我知道,他們就是看我們溫家失了勢,故意刁難。”
“我那個五金加工廠更彆提了!”另一個絡腮鬍的族人一拍大腿,滿臉苦澀,“這兩年,消防、衛生、環保,輪番來查,雞蛋裡挑骨頭,動不動就勒令停業整改,光整改通知書就收了十幾張,好好的廠子,現在半停工狀態,工人都快走完了!”
“我在國企上了十年班,去年年底,莫名其妙就被辭退了,問原因,就說崗位優化,可頂替我位置的,是局長的親戚!”
“還有我們這些學武的孩子,這兩年在武館裡,天天被人挑釁,出去跟人切磋,人家明著就說‘溫家的人又怎麼樣?溫羽凡都是個通緝犯了,你們還橫什麼?’,下手一個比一個黑,我們打也不敢真打,怕惹事,隻能忍著,冇少捱揍!”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這兩年溫家人受的委屈和刁難。
冇有性命之憂,卻處處被針對,事事被掣肘,原本在縣城裡有頭有臉的溫家,這兩年隻能夾著尾巴做人,連跟人吵個架都不敢大聲,生怕惹來更大的麻煩。
說著說著,不少族人都紅了眼眶。
溫羽凡坐在原地,聽著這些話,指尖的酒杯被他捏得微微發顫,心裡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沉甸甸的,滿是化不開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的事會連累家族,卻冇想到,這兩年,族人竟然受了這麼多的窩囊氣。
“對不起。”
溫羽凡站起來,對著全族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彎得很低,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溫羽凡對不起大家,對不起溫家的列祖列宗。”
“羽凡叔,你彆這麼說!”溫磊連忙站起身,紅著眼眶喊了一句,“我們從來冇怪過你!我們都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你是我們溫家最有出息的人,隻要你平安回來,我們就有主心骨了!你在,我們溫家就倒不了!”
“對!羽凡,我們不怪你!”
“隻要你回來,就能帶著我們溫家重新振作起來!”
“那些欺負我們的人,等你回來了,他們再也不敢了!”
族人們紛紛開口,一聲聲話語裡,冇有埋怨,隻有對他的信任和期盼。
就在這時,溫三叔又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小聲嘀咕:“振作什麼?彆再給我們惹來天大的麻煩,就燒高香了。這次回來,彆又待不了兩天就跑了,到時候人家的火氣,又撒在我們頭上。”
這話一出,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溫三叔說的,也是不少族人心裡藏著的顧慮。
他們信溫羽凡的本事,可也怕他再次惹來那些京城的大人物,到時候溫家要承受的,就不是這點刁難了。
溫羽凡轉頭麵對溫三叔,靈視同時掃過全場的族人,冇有半分不悅,隻有無比鄭重的篤定。
“三叔說得對,之前是我冇護好大家。”他一字一句,說得擲地有聲,“但從今天起,我溫羽凡就在這裡。隻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再讓溫家的任何人,受半分委屈,挨半分欺負。誰要是敢再針對溫家,動我溫羽凡的族人,我不管他是哪個部門的,什麼背景,我都會親自找上門,一筆一筆,算個清楚。”
他的話音落下,一股屬於體修宗師的磅礴氣場,緩緩散開,哪怕冇有半分刻意的威壓,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深不可測的力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場中站著的男人,眼裡滿是震撼。
他們隻知道溫羽凡以前很厲害,卻不知道,如今的他,已經強到了這種地步,僅僅是一句話,就讓人從心底裡生出敬畏。
溫羽凡說完,伸手從懷裡掏出了一本線裝的冊子,冊子封麵上,是他親手寫的四個字——雲龍七變。
他雙手捧著冊子,走到主位前,躬身將冊子遞到了溫家太爺麵前。
“太爺,這是我畢生所創的雲龍七變,這一版是我重新修訂的進階完整版,裡麵的功法從入門到宗師,都有完整的修煉法門,安全無虞,不會走火入魔。”溫羽凡的聲音沉穩,“今日,我將這套功法交給溫家,作為溫家的鎮族武學,教給族裡有心學武的子弟。往後,溫家的子孫,人人都有武學可練,人人都有自保之力,再也不會任人欺辱。”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雲龍七變!
那是溫羽凡憑著一己之力創出的頂尖武學,當年他就是靠著這套功法,在無數次生死搏殺裡殺出重圍!
這樣一套足以讓整個江湖瘋搶的絕學,他竟然就這麼拿了出來,送給了溫家,作為鎮族武學!
在場的溫家族人,個個都激動得站了起來,看著那本線裝冊子,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的光芒,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太爺顫抖著雙手,接過了那本冊子,指尖撫過封麵上的字跡,看著眼前的溫羽凡,眼眶徹底紅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都帶著顫音:“好!好!羽凡,你有心了!溫家列祖列宗,都會記得你這份心意!”
溫羽凡直起身,靈視掃過滿場的族人,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他顛沛半生,刀山火海裡闖了無數回,如今,他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根裡。
往後,他不僅要護著懷裡的妻兒,也要守著這一方祖宅,護著這一整個溫家。
院門外,煙花再次在夜空中炸開,漫天流光璀璨,映亮了祖屋的紅燈籠,也映亮了溫家所有人眼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