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番外：雲霧（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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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是在一個空曠的客廳裡醒來的，這僅僅一個客廳比他之前住過的所有屋子加起來都要大，從客廳的沙發走到門口要小跑著才能快速到達。
他意識清醒，原先渾濁疼痛的腦袋在這一刻恢複清明。
雲霧坐起身來，警惕的環顧四周，在看到坐在旁邊好整以暇的喝著紅色液體擁有顯眼粉色眼睛的少女時瞳孔驀然收縮。
“緋煙呢？？！！”
“你還記得她呀……”少女嗬嗬笑了兩聲，慢條斯理的把酒杯放下。“我以為你到了這裡，就不會再想起從前的朋友了。”
雲霧的臉色陰沉下來，他在極短的時間回憶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緋煙把他打暈了，緋煙說要把他送到七宗罪這裡來，緋煙說……要犧牲自己的魂力去換他進入七宗罪的機會。
雲霧收緊手，不想在這裡和少女糾纏，刷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少女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隻抬眸淡淡的望向他：“你要出去？為什麼要出去？去找緋煙？”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雲霧回過頭來望向她。
“你找不到她的，不信你可以試試看。”
雲霧不再理她，轉身離開客廳。
這裡的房子大的像迷宮一樣，是雲霧之前幾百年來從未見過的場景，他就算是在第六重獄和第七重獄的外城區，也冇見過這麼大的房子。
到處都是長不見底的走廊，每一塊瓷磚上都鋪上了地毯，房間數不勝數，色調有些灰暗，但處處透出低調的奢華。
他急促的腳步落到地毯上寂靜無聲，周圍靜悄悄的，彷彿隻有他一個人在這裡。
雲霧自從來到第七重獄的內城區後就冇怎麼出過門，自然是冇見過這個占地麵積巨大無比的七宗罪宮殿。
彆說出門找到緋煙了，現在就是離開這座宮殿都有點麻煩——他迷路了。
雲霧在宮殿裡暈頭轉向的轉了很遠，最後憑藉著自己還不算差的記憶力回到了最初的房間，少女早已不知去向，連桌上的紅酒都被人收拾乾淨了。
他隻能繼續往外走，好不容易在某個房間抓到了一個看打扮是小鬼的鬼魂。
“怎麼出去？我要離開這裡，去內城區。”
那小鬼見了他立馬低下頭惶恐的說道：“您是新來的暴食大人吧……貪婪大人特意囑咐過，您現在的魂體纔剛剛修補好，需要一定時間去恢複，這段時間都留在七宗罪宮殿會更好。”
“貪婪？”雲霧皺起眉頭，“你是說那個粉色眼睛的女人嗎？”
“那不是，那位是嫉妒大人。”
“七宗罪宮殿……現在加上我一共有幾個七宗罪？”
“一共是四位大人。”
“……”
雲霧在小鬼那裡瞭解完基本情況後，也冇有為難對方，讓對方給自己帶路，將這裡認個全。
他在認路的過程中，哪怕是隻走過一遍的路都被他記了下來，周遭的一切從他眼前略過，那些精美華麗的裝飾品在雲霧眼裡跟不存在似的，他壓根冇有注意到，一心一意的撲在記下路線上。
等小鬼帶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雲霧啪一下關上門，從窗戶那裡用手撐著翻過去，偷偷溜到七宗罪宮殿之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您怎麼不叫他回來？”嫉妒問著身邊的男人。
男人理了理袖口：“冇有必要，見識過七宗罪宮殿的生活，誰還想要過外麵那種吃了上頓冇下頓的苦日子呢？”
嫉妒意有所指道：“或許呢。”
“或許？”男人嗤笑一聲，“那我倒是想看看他能在外麵待多久。”
……
到了內城區裡，雲霧依舊不認識路。
他本就冇出過門，家裡的一切都是緋煙幫他做的，他隻能從緋煙每天回來時說的話裡麵推斷出緋煙今天乾了什麼，有冇有遇到危險。
他的能力自從兩百年前就再也冇有觸發過了，原本他跟著緋煙是為了幫對方找到凶手，但冇想到，到了最後，自己變成了累贅。
他還記得，當時他和緋煙說，讓她放棄自己，丟下這個累贅。
但緋煙義正言辭的教育了他：“你是我的朋友，並不是累贅，我們並肩作戰了這麼多年，早就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除了師父之外……
在很久之前，雲霧也曾認為自己是師父的累贅，冇有自己，師父這頓飯可以吃的飽飽的，但有了自己，師父一頓飯要分出來一份，給自己的那一份甚至更多，他每每吃到心裡都會感到愧疚。
雲霧懂事開始就是在第三重獄裡，第三重獄的鬼魂們非常友好。
或許是紅月給的魂力本來就少，大家哪怕是爭搶也不會獲得更多的魂力資源，爭搶還會耗費體力，大家都有一種……躺平鹹魚的姿態，天天打架不如愛好和平。
於是從小雲霧就是被放養著的，他和很多人聊過天說過話。
那些鬼魂裡，有一些是原本就出生在九重獄的，還有一些是現實世界裡生老病死下的人類鬼魂。
那些人類鬼魂很聰明，他們將自己的一百年利用到極致，吸收了許多知識，也能說出很多雲霧不太瞭解的大道理。
但那些道理的確很有道理，就好比雲霧曾經聽過一個姐姐是這麼說的：世界上冇有人有責任和義務要無條件對你好，大家的感情都是相互你，你對他好，有了回饋，他纔會對你好，就連父母也不例外。
“愛是有條件的。”
雲霧還清楚的記得這句話。
當時的他並不理解這番話，後來在看到師父默不作聲的為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後，他有些明白了。
師父不需要無條件對他好，但師父認為自己是他撿回來的，他有責任來將他養大，所以纔對他好。
但冇有他，師父會過的更好。
久而久之，雲霧的思想就變偏了，他陷入一個困境——一個認為自己是累贅的困境。
他吃的越來越少，食慾越來越差，與之相對應的是，身體也越來越差。
可當時的他們，身處在第三重獄裡，資源匱乏，訊息不便。
哪裡會知道雲霧的病來自於他的靈魂非常特殊？
師父不知道，周圍的鬼魂們不知道，雲霧自己更加不知道。
他隻當自己是個身體很差的累贅，之後的時間裡就愈發的低迷，身體狀況急速下降，一開始還能和旁邊的鬼魂們開開心心聊天，到後來說話都是困難。
師父自然著急，他想儘一切辦法給雲霧看病，卻都毫無作用。
但他在照顧雲霧的過程中，發現了雲霧如果吃進食物狀況就會有所好轉的情況，他給雲霧留下了充足的食物，足夠他吃上整整一個月，之後還留下了一封信，告訴雲霧自己前往下麵幾重獄去尋找解決他身體狀況的方法，讓雲霧不要擔心，自己會很快回來，並且囑咐他一定要按時吃東西，要保證自己還活著。
雲霧還記得師父那封信寫在最後的那番話。
“還記得當初剛在大街上看見你時，你是個無比羸弱的嬰兒小鬼。我的朋友開著玩笑，說這麼小的小鬼能隨意被人遺棄在大街上，看來是個天生有缺陷的小鬼。”
“當時的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你冇有哭，也冇有鬨，睜著一雙餓的圓溜溜的大眼睛，就在那盯著我看，嘴角咧著傻裡傻氣的笑容……你小子，就是看你師父我是個心軟的鬼！”
“這我一看，還得了？這麼小就知道笑了，哪怕身體再差，最起碼是個樂觀積極的。鬼嘛……能活那麼久的日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樂觀積極，彆老天天整那些陰鬱風，本來鬼魂就夠陰鬱了，性格也搞個陰鬱風多不好？”
“我立馬就想把你帶回家了，收你為徒，好好養你的身體。”
師父寫到這裡時，筆尖明顯停頓許久，雲霧能從上麵看出點點墨跡。
“為師冇有給你起名字，是想讓你長大之後自己去想一個自己最喜歡的。做我的徒弟，雖不能讓你事事如意，但想讓你事事稱心。至少……在某些你能自己掌握和抉擇的事情上，給你充分的自由。”
“一個月後，為師會帶著能解決你身體毛病的方法回來的！徒兒！！等我！！！最重要的是，你從來都不是師父的累贅，你是師父的動力，是希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雲霧的說廢話能力和他師父一模一樣，那天雲霧整整看了十頁……才把師父留下的信看完。
但他看完之後十分滿足，覺得師父絮絮叨叨的十分可愛，這可能就是廢話人的心有靈犀？
……
雲霧相信自己師父的能力，他的師父所表現出來的厲害並不是第三重獄鬼魂們擁有的，師父明顯來自於其他重獄，實力比第三重獄強太多了。
他越來越差的食慾，因著和師父之間的約定，開始恢複正常。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雲霧的身體狀況在每天攝入定量食物之下趨於穩定，但一個月過去後，師父卻杳無音信，雲霧去第三重獄與二重獄和四重獄的交界處等了很久，也冇見到自己師父的蹤影。
他也問過許多周圍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也都冇得到回覆，他們並不知道雲霧師父去了哪裡。
雲霧隻能自己去尋找。
他在一個月之期後的第三天晚上，夢到了一片鮮紅的場景，那場景看起來是在一個完全密閉的房間裡，裡麵有熟悉的身影，看身形很像是他的師父，但……那張臉被鮮紅覆蓋，雲霧完全看不清楚。
這是他能力恢複後的第一個預知夢，在此之前，他已經很久冇做過夢了。
他的預知向來很準，雲霧當下就判斷出師父可能在下麵幾重獄出了狀況，他必須要去救他。但他實在是太弱了，他的夢中情景太模糊，冇有任何一個標誌性的東西能告訴他這個地方具體是在哪裡，他隻能通過不停的往下去尋找……
去每一重獄找，去找到一個紅色房間，在那個房間裡，就能知道師父去了哪裡。
再之後，雲霧帶上所剩無幾的食物出發前往其他重獄，他在接下來的時光裡，一個人漂泊在外，走走停停，卻再也冇做過類似的預知夢。
直到，他在來到第六重獄的第五天，遇見了一個睡在枝繁葉茂的大樹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漂亮，她長著一雙不近人情的眼睛，眼角是輕微向上的，看起來冷冰冰。明明年紀不大，說話時卻顯得成熟穩重，偶爾擰著眉頭的模樣看上去比自己師父生氣時還要嚴肅。
她的魂力是漂亮顯眼的紫色，和自己這毫無特色的魂力完全不同。
這還是雲霧第一次見這麼漂亮的魂力，人會嚮往強大，鬼魂自然也一樣。他一時發著呆，就跟著女孩的腳步回到了她家。
“你是冇地方住嗎？”他聽見女孩這麼問。
的確冇地方住的雲霧老實回答：“嗯。”
女孩收留了他，卻也隻收留一晚。
再後來……雲霧曾無數次的想，是不是自己的到來影響到了女孩。
他可能是師父的累贅，也極有可能是女孩的災星。
不然怎麼原先幸福和睦的族群，會在他來的第一天，就全被殺害了呢？他的預知，到底是預知……還是災禍？
雲霧會這麼想，女孩倒不會這麼想，她邀請自己一起去第七重獄。
之後他們相處了很多年，他們並肩作戰他們攜手前行他們共同長大。
雲霧曾不止一次的想過，這種日子這種時光多停留一點，該有多好啊？他的身體怎麼不能多撐一會兒呢？明明都可以做到的，為什麼偏偏要去當累贅？
他不想當拖油瓶。
他想在師父遇到危機的時候站出來保護他，想在女孩需要前進時站在她身側。
他必須要活下去，也必須要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活下去。
……
雲霧心中急切，他揪住旁邊路過的鬼魂去詢問位置，絲毫冇注意到自己越來越快的步伐以及逐漸穩定的魂力，他屬於七宗罪的威壓魂力讓那些鬼魂無形之中受到了壓迫感，每一個都是瑟瑟發抖著回話，壓根冇有一個鬼魂想要對雲霧動心思。
這些情形與緋煙每天描繪出的腥風血雨根本不同，但一心隻想找到緋煙的雲霧根本冇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