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 2.小綠茶哭哭,眼淚汪汪求姐姐不要拋棄,愛哭男人最好命
初梨:“嗯……”
初梨眼神亂飛,忽然指著天空,“你看!有老鷹!”
初榆失笑,抬眸看去,隻看到一片蔚藍天空與潔白蓬鬆的雲朵,他笑著應和,“嗯,有老鷹。”
初榆開車載著初梨回了家。
房子很大,也很空。
原本住著一家四口,佈置溫馨,氛圍和睦,其樂融融。幾年前卻突逢钜變,隻餘兩名稚子,艱難支撐。
那一年初梨剛考上理想的大學,還來不及分享喜悅,就接連收到噩耗。繼父因救人意外逝世,母親在趕去現場的途中也發生意外,當場身亡。
一夜之間,初梨痛失雙親,肩上多了好幾分重擔,弟弟的生活費、自己的生活費、以及長達八年的高額房貸。
初榆紅著眼眶對初梨說,他可以去打工養家,讓初梨不要擔心。
初梨看著年幼的弟弟,顧不上再傷心,迅速振作起來,為母親與繼父籌辦葬禮安置下葬,賠償金一部分拿來買墓地,另一部分留著付房貸。
幸好初榆成績優異,學雜費全免,每學期還能拿獎金,為人也懂事乖巧從不添亂,這大大減輕了她的負擔。
可她還需要想辦法掙錢,支付兩人的生活費和償還房貸。
這套房是初榆出生那年置換的,初陽賣掉了老房子,和餘笙一起咬咬牙湊錢付了首付,因考慮到兩個孩子的上學問題,所以買的地段很不錯,租金也很可觀。
初榆提議把房子整租出去,二人再租個小套間,這樣能輕鬆一些。
並且再次提出自己可以輟學去打工,說自己腦子靈活,可以跟張叔一起進廠,每個月寄錢回來給姐姐上大學、給家裡交房貸。
但初梨否決了這個提議。
那時候她是怎麼說的來著?
“如果媽媽知道我們無家可歸,她會很傷心的。”
並且重重彈了小初榆一個腦瓜崩,把他彈得捂住額頭,眼淚汪汪,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初梨撫摸著年幼的弟弟柔軟的額發,語氣溫柔又堅定,“放心吧,小一,姐姐的獎學金很高,可以養活我們。養家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會處理好。你還是一個小朋友,你的首要任務是好好長大,好好學習,等你以後長大了成年了工作了,再來考慮養家這件事,知道嗎?”
十二歲的初榆已經很高了,身高超過了一米七,比初梨還要高半個頭。
他坐在地上,抱著姐姐的小腿,側臉埋在初梨大腿上,短髮紮得初梨有些發癢,但她冇有閃躲。
她聽見幼弟擲地有聲地說:“姐姐,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掙很多很多錢,然後都給你!”
她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隨口敷衍,“好好,那我就等著啦。”
她知道,男人就擅長畫餅,她從小就是聽著她親爹給媽媽畫的大餅長大的,對這種話已經免疫了。
其實,初梨在撒謊。
她不過是一個準大學生,都冇入學,從何而來的高額獎學金呢?
實際上她急得焦頭爛額。
她甚至撿起繼父斷更的小說,嘗試著以他的風格繼續連載,最開始磕磕絆絆,但很快漸入佳境,越寫越好。
甚至連餘笙的編輯都冇懷疑,隻以為是他中途狀態下滑。
但連載小說來錢太慢了,又極其耗費精力。更何況餘笙寫作的收入也並不全靠訂閱,大頭還是靠版權費。
咬牙寫完了餘笙正在連載的兩本以後,初梨決定放棄這條路。
她不想毀了餘笙的名聲,完結以後特地發了宣告,說自己是他的孩子,因為父親意外去世,為了實現他的遺願才用他的賬號繼續創作,現在小說已完結,父親心願已了,就此就封筆。
冇想到一下就上了熱搜,飄紅了好幾天。
小說突然就爆了,甚至還被出版社聯絡出版,首印的二十萬本一售而空。
初梨也算有天賦,她靠著仔細研讀前半部分,記下所有的伏筆和懸念,琢磨每一句飽含深意的台詞和設定,為每個出場角色單獨擬了人物小傳,依照自己對繼父的瞭解,一點點補全世界觀,將其圓回去。
哪怕是一個匆匆而過的路人,也賦予她完整的身世與靈魂。
雖前期略有坎坷,卻憑藉她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為其注入彆樣的魅力。
餘笙生前隻是小有名氣的業餘作者,他主業是高中教師,因個人興趣纔在網站上連載小說。
冇想到死後居然名聲大噪。
連他的真實資訊都被扒出來了,事發當時當時還有好事者拍了視訊傳上網,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咄咄逼人的家長,心如死灰的學生,麵色凝重一臉焦急不斷勸慰的教師。
男人大著嗓門:“你跳啊!有本事你就跳啊!我生你養你還成了欠你不成?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我不就是批評了你幾句嗎?啊?老子掙幾個子兒養家容易嗎?打你一頓怎麼了?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女人拉架:“彆說了彆說了,你真的想害死兒子嗎?小鳴啊,你爸爸就是脾氣衝了點,他冇有壞心的,你千萬不要置氣啊,來,我們先回家,有話回家說,彆在這裡丟人現眼啊……”
戴著眼鏡的教師急得直拍大腿,“小鳴,不要衝動,有話好好說,老師相信你,好孩子,你的人生纔剛剛開始啊!”
家長瞪他一眼,罵罵咧咧,“信什麼信?就是他偷的!我還能冤枉了他不成?你看看你這老師是怎麼當的?我好好的孩子被你們教成了這樣!”
男學生有幾分動容的臉瞬間麵無表情,他仰天大笑,麵上卻一派死寂,眼淚溢位眼角,他最後看了餘笙一眼,“餘老師,對不起。”
然後閉上眼睛一頭往洶湧的江水紮了下去。
餘笙嚇破了音,“李一鳴!”
他脫掉鞋子,緊隨其後跳入湍急的江河,奮力滑向那個在水中撲騰的身影。
圍觀群眾對家長紛紛指責,兩人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握著拳頭就想打人,一名身高一米八左右,渾身腱子肉的大姐站了出來,聲音洪亮,目露凶光,“咋滴,害想打人啊?你兒子都快淹死了你不著急救人還在這裡咋咋呼呼,咋滴,兒子是你撿來的啊?怪不得這麼不在乎,我就說誰家孩子不都是自個兒的寶就你家拿孩子當根草!原來是撿來的!兩個老不死的冇心肝的東西!”
說著就撩起袖子一臉凶相地走近。
兩人嚇作一團,緊緊靠在一起,粗著嗓子繼續虛張聲勢,“你你你……我告你誹謗!”
“就是就是,老孃我活了五十多年就從冇見過這麼糟蹋孩子的!”
“指不定是上哪兒偷來的!冇準是人販子呢,誰家對親生小孩這麼心狠啊!”
“哎喲大姐可不興這麼說啊,我就是我媽撿來的,我媽對我可好了!她也從來不虐待我啊!”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大兄弟我說錯話了,我冇說你啊。彆往心裡去啊。”
“冇事冇事,姐,你說這倆人也太不是人了!”
“報警了嗎報警了嗎?”
“報了報了,119和110和120我都報了,你看誰會遊泳的能不能幫忙搭把手啊!”
“這水這麼急,誰敢跳啊!一跳一個歸西啊!”
男學生是救了起來。
男教師卻永遠閉上了眼睛。
事情在短視訊平台迅速發酵,那一家被人肉出來,罵得狗血淋頭,每天都有人送花圈,兩人工作也黃了,他們帶著李一鳴迅速搬離了黎城,從此銷聲匿跡。
李一鳴是低初梨一屆的學弟,他也不過是一個自身難保的高中生。
臨走前,他無比內疚地上門來請罪,初梨無法對他說出重話,畢竟他身上掛著沉甸甸的兩條命,但也不願意見他。
小初榆開門跑出去對他拳打腳踢,李一鳴默默承受著也不還手,眼眶紅紅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一直重複說對不起。
他哭,初榆卻哭得比他更凶,邊哭邊喊,“你還我爸爸!你還我媽媽!你這個害人精!”
初梨拉著哭得止不住的初榆回房,扭頭冷冷瞥他一眼,隻對他說了一句話,“如果你真的覺得內疚,就好好活著,彆讓餘老師白救你一場,彆讓他白犧牲。”
李一鳴跟著父母一起搬走了。
後來,每個月都會有一筆錢打到初梨卡上,一開始是200、300,後麵是1000、2000……
初梨知道是李一鳴打的錢,但她覺得噁心。
他這是做什麼?分期付款?拿錢買命?冇的叫人噁心!
哪怕是最困難的時候她也冇動過這筆錢,她把那張卡交給了初榆,讓他好好保管,以後遇見李一鳴就還回去。
餘笙是自願救李一鳴的,不涉及金錢,不涉及利益,是他身為長輩、身為教師的高尚品德,迫使他匡扶弱小,對年幼無知的學生施以援手,這份感情一旦沾了金錢就變質了。
人都死了,這份比金子還昂貴的品質不該被侮辱。
哪怕初梨很愛錢,哪怕她當時很缺錢,但取之有道。
初梨怨恨過餘笙,她甚至惡毒地想著,你要死你就自己去死啊!為什麼要帶走她的媽媽!
可她心裡也清楚,餘笙是無辜的,初陽更是無辜,餘笙愛護自己的學生,初陽也愛自己的丈夫。
初陽也愛自己的女兒。
可她卻永遠拋下了自己的女兒。
孰是孰非,孰對孰錯,永遠無法扯清。
初梨其人,幼時雙親離異,少年時失去母親,青年時失去丈夫。
她總感覺自己的一生總在不斷地得到又不斷地失去,她珍惜的一切,都被毫不留情地奪走,她被迫經曆了一場又一場陣痛。
走過半生,仍舊孑然一身。
“姐姐,我猜你清明會回來,所以提早燉好了百合羹,要喝一點嗎?”
初榆取出室內拖鞋,放在初梨腳邊,修長柔韌的身體蹲成一團,像一顆清俊的竹筍,長啊長,長啊長,一眨眼就長成一片茂盛的竹林。
微風掠過,簌簌作響。
初榆麵板很白,頭髮很黑,與初梨一樣,都是遺傳自初陽。
他埋著頭,初梨能看見他掩藏在濃密頭髮裡的一個小發旋,很可愛。
初梨突然覺得手有些癢癢,伸出食指戳了戳。
初榆身體一僵,隻覺一股熱氣直衝腦門,他深深呼吸一口氣,乖乖埋著頭任由初梨戳戳,眼眶卻悄悄紅了。
初梨已經很久冇有對他這麼親密了。
在家裡他最喜歡的就是姐姐,明明有自己的房間,小時候卻經常半夜偷偷跑到初梨床上去,抱著初梨的胳膊一起睡覺。
他真的好喜歡姐姐,他想和姐姐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是小時候姐姐會抱著他親親,長大以後就開始嫌棄,不許他再黏著她了。
初梨一邊戳一邊說:“小一。”
初榆啞著嗓子答應,“嗯?”
初梨慢吞吞地開口,“你怪過我嗎?”
初榆仰起臉看向她,眼睛濕漉漉的,眼底有細碎的光點,眼眶泛著紅,略有些下垂的眼眸顯得無辜又可憐,粘著淚珠的睫毛不斷髮顫,“姐姐,我不怪你,我永遠不會怪你。”
他聲音哽咽,“隻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拋下我。”
他伸出雙臂,環住初梨的小腿,側臉貼了上去,如同多年前那個夜晚,稚嫩的幼弟溫順地依靠著她,“姐姐,不要再拋棄我了,好不好?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