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盤散發著惡臭的晚餐被端走後,莉莉絲麵前的桌布上隻剩下一塊暗紅色的血漬。
她並沒有因此感到放鬆,反而像個挑剔的美食評論家,在此刻死寂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周圍的空氣幾乎凝固。
其他玩家看著莉莉絲的眼神變了。原本以為她隻是個不知死活的花瓶,沒想到她竟然敢在這個吃人的規則裡鑽漏洞,甚至還成功了。
“……咕咚。”
不知是誰嚥了一口口水,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坐在莉莉絲對麵的那個資深者“眼鏡男”,此刻正死死盯著自己盤子裡的肉。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裡的刀叉都在發抖。
因為他看清了那塊肉。
那是一塊帶著皮的肉排。在那層半生不熟、泛著青灰色的麵板上,赫然有著半個殘缺的刺青圖案——那是一隻蝴蝶的翅膀。
眼鏡男記得這個刺青。
在進入副本前的等待大廳裡,有一個穿著熱褲的年輕女孩,大腿上就紋著這樣一隻蝴蝶。
那個女孩……現在就在這個盤子裡。
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喉嚨,眼鏡男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吐出來違反了保持安靜的規則。
而此時,莉莉絲那個倒黴的室友——中年西裝男,正坐在斜對麵。
他快要瘋了。
他沒有莉莉絲那樣的膽量去投訴,也沒有那種強大的心理素質去無視盤子裡的恐怖。他隻看到周圍那些無臉修女正在盯著他,空洞的眼眶裡彷彿流淌著某種貪婪的食慾。
吃,就是吃人肉。
不吃,就是違反“不可浪費糧食”。
橫豎都是死!
西裝男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球充血,精神防線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莉莉絲空蕩蕩的桌麵上。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女人可以不吃?
憑什麼她可以高高在上地坐在那裡,像看戲一樣看著我們掙紮?
嫉妒和恐懼扭曲了他的理智。西裝男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他試圖偷偷把盤子裡的肉倒進桌子底下,或者藏進口袋裡。
但就在他端起盤子的瞬間,因為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手指一滑——
“哐當!!”
一聲巨響。
鐵盤子重重地摔在地上,那塊帶著刺青的人肉在地板上滾了幾圈,停在了莉莉絲那雙精緻的高跟鞋旁邊。
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聲響動,簡直像是給死神發出的邀請函。
原本站在牆角陰影裡的四個修女,動作整齊劃一地轉過身。她們脖頸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被縫住的嘴巴裡發出了類似於蛇吐信般的“嘶嘶”聲。
她們動了。
不再是那種僵硬的慢動作,而是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朝著西裝男的方向撲來!
“不……不是我!!”
西裝男嚇得魂飛魄散,人在極度恐懼下本能地選擇了推卸責任。他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指著莉莉絲聲嘶力竭地大喊:
“是她!是這個女人推我的!我也想吃完的,是她碰掉了我的盤子!你們去抓她啊!!”
這個男人在賭規則會判定這是“意外”,賭怪物會優先攻擊離肉最近的人。
餐廳裡的玩家們驚恐地捂住耳朵,縮成一團。完了,這麼大的噪音,這下全完了。
麵對指控,莉莉絲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那個歇斯底裡的男人,紅眸中流露出的不是恐懼,甚至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看著某種低等生物自我毀滅的憐憫。
那是神看螻蟻的眼神。
修女們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似乎在判定這個指控的真實性。幾雙空洞的眼睛在莉莉絲和西裝男之間來回遊移。
西裝男以為自己得逞了,繼續大喊大叫:“對!就是她!她違反了規則!她是異端!殺了她!”
莉莉絲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緩抬起那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右手,食指豎起,輕輕抵在自己鮮紅的嘴唇上。
做了一個優雅的“噓”的手勢。
然後,她並沒有說話,隻是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牆上那行血淋淋的規則——
【聖潔是無聲的。嚴禁發出任何不必要的高分貝噪音。】
接著,她微微側頭,看著那個已經衝到桌邊的領頭修女,用口型說:
“他是喧嘩者。”
修女愣住了。
那顆扭曲的腦袋似乎終於轉過了彎。
是誰打翻盤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在這個神聖的餐廳裡,是誰在像一頭待宰的豬一樣大喊大叫?
下一秒,修女猛地轉頭,那張被縫起來的嘴突然裂開,黑色的絲線崩斷,露出了裡麵密密麻麻、像鯊魚一樣的鋸齒!
“喧——嘩——者——死——”
這一聲咆哮彷彿來自地獄深處。
“啊!!!”
西裝男的尖叫聲剛剛出口,就被一隻枯瘦如柴卻力大無窮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嚨。
緊接著,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布帛撕裂聲,和骨骼被硬生生折斷的脆響。
“哢嚓!”
莉莉絲微微偏過頭,抬起手中的餐巾,優雅地擋在臉側。
噗!
一股溫熱的腥紅液體噴濺而出,大部分灑在了桌布上,隻有幾滴濺在了她擋臉的餐巾上。
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
或者是……處刑。
西裝男甚至來不及再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另外兩個撲上來的修女按在地上。如同野獸分食一般,餐廳裡瞬間充斥著咀嚼聲和令人作嘔的吞嚥聲。
其他玩家已經有人嚇尿了褲子,癱軟在椅子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隻有莉莉絲。
她放下了擋血的餐巾,看了一眼那塊被染紅的潔白布料,嫌棄地將其丟在地上。
“真是粗魯的進食禮儀。”
她在心裡冷冷評價道。
借著餐桌的遮擋,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中那把冰冷的銀製餐刀。那是她剛才順手牽羊的戰利品,也是這個副本裡唯一能對這些怪物造成傷害的物理武器。
“多謝款待。”
莉莉絲站起身,對著那群還在瘋狂進食的怪物微微頷首,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這蠢貨的血,果然讓蒼蠅們安靜下來了。”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在那滿地的血汙中走出了一條幹凈的路。
身後,是地獄。
身前,是更深的黑暗。
……
離開餐廳後,係統並沒有給玩家喘息的機會。
牆壁上的老式掛鐘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鐺——鐺——鐺——”
【現在時刻,晚上九點五十。】
【距離熄燈還有十分鐘。】
【請所有見習修女立刻回到寢室,躺在床上。】
【熄燈後,無論發生什麼,無論聽到什麼,絕對、絕對不要睜眼。】
【神會降下賜福,隻有最虔誠的孩子,才能活過今晚。】
莉莉絲回到了那個充滿了黴味的雙人禁閉室。
現在,這裡變成了單人間。
地上還殘留著那個西裝男之前掙紮時留下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死氣。
莉莉絲並沒有立刻上床。
她先是走到窗邊,試圖推開那扇封死的鐵窗。
紋絲不動。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濃霧,隱約能看到遠處後山的方向,有一團詭異的紅光在閃爍。那裡就是規則裡提到的“贖罪坑”。
“那裡……”莉莉絲眯起眼,紅瞳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不知為何,自從醒來後,她的直覺就一直牽引著她看向那個方向。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她,那種呼喚帶著血腥氣,卻又讓她感到莫名的……興奮。
就像是獵人聞到了頂級獵物的氣息。
“別急。”她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我會去找你的。”
不管那個召喚她的是什麼東西,如果不能為她所用,那就殺了它。
“鐺——”
最後一聲鐘響落下。
原本昏黃的油燈瞬間熄滅。
整個修道院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莉莉絲躺在那張硬邦邦的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袖中的銀刀滑落到掌心,被她緊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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