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像金色的粉塵一樣灑在深紅色的大床上。
莉莉絲是被熱醒的。
懷裡像是抱著一個滾燙的火爐。
“唔……”
她皺著眉，伸手去推那個熱源。
觸手可及的不再是柔軟蓬鬆的貓毛，而是堅硬、溫熱、且有著明顯肌肉線條的麵板。
莉莉絲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的、布滿黑色咒文和陳舊傷疤的少年軀體。
他正蜷縮在她懷裡，那張標誌性的生鏽鐵麵具遮住了上半張臉，隻露出蒼白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那一頭黑色的亂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是諾克斯。
或者說，是原本形態的諾克斯。
但有些不對勁。
他的狀態很不穩定。
他的身體在不斷顫抖，麵板下的血管像是有黑色的蟲子在蠕動，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而在他的頭頂，那對屬於黑貓形態的獸耳並沒有消失，身後的尾巴也在煩躁地拍打著床單。
“吼……”
諾克斯在睡夢中發出痛苦的低吼。
在是上一個副本，他吞噬了太多不屬於他的東西——那些怨靈、屍蠟，還有偽神心臟溢位的狂暴能量。
這些能量撐大了他的胃口，卻也正在撕裂他的身體。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即將爆炸的核反應堆。
“真是個貪吃的笨蛋。”
莉莉絲坐起身，身上那件絲綢睡袍滑落半肩。
她沒有絲毫驚慌，反而伸出手指，沿著諾克斯脊背上那條最猙獰的傷疤緩緩劃過。
【係統警告：檢測到不明能量正處於暴走邊緣！】
【當前形態無法承載過多神性力量。建議立即採取措施，否則將引發自爆或被主城防禦係統抹殺！】
“抹殺？”
莉莉絲冷笑一聲。
“我的東西，就算是炸了，也輪不到你來管。”
她擡起手，掌心憑空出現了那根在副本裡獲得的戰利品。
細長的銀針在晨光下閃爍著妖異的紅光，尾端連著一根幾乎透明的絲線。
“忍著點。”
莉莉絲按住了諾克斯的肩膀。
雖然現在的他處於半昏迷狀態，但野獸的本能讓他在感受到威脅的瞬間繃緊了肌肉，那隻帶著利爪的手下意識地抓向莉莉絲的手腕。
“啪。”
莉莉絲毫不客氣地拍掉了他的爪子。
“老實點。”
諾克斯僵住了。
哪怕是在意識模糊中，這個聲音對他來說也是絕對的命令。
他乖乖地垂下手，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嗚咽聲，把頭埋進了莉莉絲的頸窩裡，任由她擺布。
莉莉絲捏著那根長針，對著諾克斯的後頸刺了下去。
沒有鮮血流出。
縫合針帶著那根特殊的絲線，穿透了他的麵板，卻像是在縫合布料一樣輕鬆。
莉莉絲的手指翻飛，動作優雅得像是在繡花。
她在諾克斯的後頸處，紋綉出了一個複雜的黑色逆十字封印。
每一針落下，諾克斯身體裡的暴躁能量就被強行壓縮一分。
“把那過剩的食慾鎖起來。”
“把那無法消化的神性壓下去。”
“變回去。”
隨著最後一針收尾，莉莉絲咬斷了絲線。
“呼——”
一陣黑色的煙霧炸開。
床上那個充滿壓迫感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渾身漆黑、毛色發亮的小奶貓。
隻不過，在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圈淡淡的黑色紋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緻的項圈。
“喵……”
諾克斯變回了貓。
那種撕裂般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填滿的舒適感。他翻了個身，露出肚皮，討好地蹭著莉莉絲的手掌。
“這纔像話。”
莉莉絲揉了揉他的腦袋。
雖然那個少年形態更具殺傷力，但在這個充滿規矩的主城裡，這副無害的模樣纔是最好的偽裝。
況且……
抱起來確實比那個硬邦邦的身體舒服。
……
早晨八點。
暗夜古堡的大廳。
“主人，今天的早餐是三分熟的魔獸肋排，配上來自精靈之森的露水紅茶。”
斷頭管家塞巴斯蒂安依然盡職盡責地飄在半空中，手裡托著銀盤。
雖然旁邊那個像鐵塔一樣的巴頓讓他很有壓力，但他發現，隻要自己把家務做得夠完美，那個鐵皮怪物就不會用液壓鉗夾他的腦袋。
莉莉絲坐在長桌的主位上，優雅地切著牛排。
諾克斯蹲在桌子上，埋頭苦吃屬於他的那份特製肉糜。
就在這時。
“咚。”
二樓的窗戶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一個修長的身影靈活地翻了進來，穩穩地落在窗台上。
依然是那身誇張的小醜服，臉上戴著半張燒焦的麵具，手裡轉著一張撲克牌。
“早上好啊，女王陛下~”
魔術師西索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
“這裡的防禦結界加強了不少嘛，害我差點被那些帶刺的薔薇花給吃了。”
“如果我是你，下次就會選擇走正門。”
莉莉絲頭也沒擡，繼續切著盤子裡的肉。
“巴頓的加特林剛剛在瞄準你的腦袋。如果不是我讓他停下，你現在已經變成馬蜂窩了。”
站在角落裡的巴頓，默默放下了那隻還在旋轉的右臂機槍，紅色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表達遺憾。
“別這麼冷淡嘛。”
西索從窗台上跳下來，自來熟地拉開莉莉絲對麵的椅子坐下。
他並沒有在意那個對自己充滿敵意的機械管家，而是舉起自己的左臂——那原本應該是手掌的地方，現在光禿禿的，隻剩下燒焦的袖口。
那是他在副本裡幫莉莉絲擋下緻命一擊的代價。
“我是來求醫的。”
西索把斷臂擱在桌子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試探。
“係統商店裡的恢復斷肢服務太貴了，而且效果很差。我想……作為神級人偶師的您，應該有更好的辦法吧？”
莉莉絲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刀叉。
她擡起頭，那雙紫紅色的眸子審視著眼前的男人。
狡猾、貪婪、瘋狂，但確實好用。
在這個充滿背叛的遊戲裡，這種為了利益可以出賣一切、卻又極度遵守契約的人，反而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更值得信任。
“我可以治好你。”
莉莉絲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甚至可以給你一隻更強的手。”
西索的眼睛亮了。
“代價呢？”
“賣身契。”
莉莉絲打了個響指。
一直在旁邊待命的艾米走上前，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羊皮紙拍在西索麵前。
【暗夜古堡雇傭合同】
【職位：安保顧問 / 清潔工（負責清理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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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限：永久（或直到甲方單方麵解約）】
【報酬：肢體修復、裝備強化、以及……活下去的資格。】
“真是一份霸王條款啊。”
西索掃了一眼合同，嘴角卻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不過……我喜歡。”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在合同上按下了血手印。
對於他這種追求刺激的變態來說，給誰打工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著誰更有趣。
而眼前這個敢把S級副本BOSS做成心臟移植給自己的瘋女人，顯然是整個遊戲裡最大的樂子來源。
“很好。”
莉莉絲站起身。
“既然是自己人了，那就不用客氣了。”
她走到西索身邊，手中的那根靈魂縫合針再次出現。
隻不過這一次，她還拿出了幾樣別的材料：
一截從人偶夫人身上拆下來的【S級鬼木】，一團【怨靈絲線】，還有幾塊從巴頓身上剩下的【記憶合金】。
“可能會有點疼。”
莉莉絲微笑著說道，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讓西索感到一陣惡寒。
“忍住了。要是敢叫出聲，我就把你的舌頭也縫上。”
“噗呲——！”
沒有任何麻醉。
莉莉絲直接將那截鬼木硬生生地插入了西索的斷臂傷口中。
然後，絲線飛舞。
她將鬼木、合金與西索的神經完美地縫合在一起。
這是一場殘忍卻又精妙絕倫的手術。
西索疼得滿頭冷汗，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但他硬是一聲沒吭，反而死死盯著莉莉絲的手法，眼中的狂熱越來越濃。
十分鐘後。
一隻全新的手出現了。
那不是普通的人手，而是一隻由黑色木紋和金屬關節構成的【傀儡魔手】。手指修長有力，指尖鋒利如刀，而且掌心還隱藏著一個微型的絲線發射器。
“試一試。”
莉莉絲收起針線。
西索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哢噠、哢噠。”
靈活自如。
甚至比原本的手還要敏銳。
隨手一揮，五根看不見的絲線射出，瞬間切斷了不遠處桌角的花瓶。
“完美……”
西索看著這隻新手，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這就是神級人偶師的力量嗎……莉莉絲，你簡直是個藝術家。”
“別急著拍馬屁。”
莉莉絲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紅茶。
“既然拿了報酬，就該幹活了。”
她看向窗外那層越來越濃的灰霧，眼神逐漸變冷。
“外麵那些蒼蠅，已經叫得我很心煩了。”
西索正在欣賞新手動作一頓。
他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去。
隻見古堡外圍的荒地上，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大量的人影。
但這次來的不僅僅是那些想來撿漏的公會玩家。
在更遠處的天空中，幾艘印著主城徽章的黑色飛艇正在緩緩逼近。
那是係統勢力的標誌。
“看來麻煩大了啊，女王陛下。”
西索吹了口哨，語氣裡卻沒有絲毫恐懼，隻有幸災樂禍。
“那是主城的‘清道夫’部隊。據說是因為第13區的能量波動超標，被係統判定為‘高危汙染源’。”
“他們帶來的不是招安令，而是拆遷令。”
莉莉絲聞言，並沒有感到意外。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隻正在打哈欠的黑貓。
諾克斯身上的神性確實太重了，哪怕有封印，也瞞不過主城的核心偵測。
“汙染源？”
莉莉絲放下茶杯，瓷器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詞我可不喜歡。”
她站起身，黑色的裙擺在地上鋪開，如同盛開的彼岸花。
“巴頓，開啟大門。”
“艾米，準備迎客。”
她轉頭看向那個剛剛獲得新手的魔術師。
“至於你，西索。”
“你應該很擅長處理這種‘垃圾分類’的工作吧？”
西索活動了一下那隻黑色的傀儡手，五指張開，幾張鋒利的撲克牌在指尖跳躍。
“樂意效勞。”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既然是新入職的第一天，總得給老闆交一份滿意的投名狀才行啊。”
……
古堡外。
巨大的機械轟鳴聲打破了死寂。
一艘黑色的飛艇懸停在古堡上方，巨大的探照燈打下來，將這座陰森的哥特式建築照得如同白晝。
【警告！警告！】
【檢測到第13區核心區域存在S級違禁能量反應！】
【目標：暗夜古堡。】
【判定：極度危險。】
【執行令：強製拆除，全員凈化！】
冰冷的機械音響徹整個街區。
在那飛艇之下，一隊穿著銀色外骨骼裝甲的【執法官】從天而降。
他們不是玩家，而是等級高達LV.50的精英NPC。每一個手裡都拿著足以摧毀城牆的重力錘和爆破槍。
而在更遠處的外圍。
聖域公會的“光之子”正帶著一群人躲在廢墟後麵偷看。
“哈哈，這次看那個瘋女人怎麼死！”
光之子一臉怨毒，“得罪了我們聖域還不算，竟然連主城的規矩都敢破。被執法官盯上，她那個破房子今天必塌！”
“大家都準備好！”
“等NPC把她打殘了，我們就衝進去搶裝備！那個S級核心一定是我的！”
所有人都覺得莉莉絲死定了。
在這個遊戲裡，玩家或許可以對抗怪物，但絕對不能對抗係統規則。
然而。
就在那群執法官即將踏入古堡大門的瞬間。
“吱呀——”
那扇沉重的鑄鐵大門，緩緩開啟了。
沒有求饒，沒有逃跑。
隻有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裙的女人，抱著一隻黑貓，慵懶地站在門口。
在她身後，站著鋼鐵女僕、重灌管家、還有一個戴著小醜麵具的瘋子。
“這麼大的陣仗，就為了拆我家？”
莉莉絲擡頭，看著天上的飛艇，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就是所謂的主城規矩嗎？”
“真醜陋。”
她輕輕揮了揮手。
像是在驅趕幾隻煩人的蒼蠅。
“殺光他們。”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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