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夜空，懸掛著一輪巨大的血月。
月光灑在通往內城的石闆路上，泛起一層詭異的紅光。
路的盡頭，是一座宏偉得令人窒息的哥特式莊園。
尖頂高聳入雲，黑色的鐵柵欄上纏繞著無數荊棘。那些荊棘上開滿了鮮紅欲滴的玫瑰——如果離得近了，會聞到那根本不是花香，而是濃鬱的、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
每一朵玫瑰，都是用鮮血混合著紅蠟澆灌而成的。
“哢噠、哢噠。”
莉莉絲的高跟鞋踩在莊園門口的紅地毯上。
她身後的黑色羽翼披風微微收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而高貴的非人氣息。
“這就是所謂的‘永恆莊園’？”
她停下腳步，伸出那隻帶著銀色指套的手，輕輕折下一朵伸出柵欄的紅玫瑰。
花瓣在她指尖瞬間融化，流出了像血一樣的紅油。
“品味果然很差。用這種廉價的蠟像工藝來模仿生命，簡直是對鮮花的侮辱。”
“喵……”
（難吃。）
趴在她肩膀上的諾克斯嫌棄地嗅了嗅，原本想嘗一口的念頭瞬間打消了。這種混合了屍油的東西，現在的他根本看不上眼。
而在他們身後。
魔術師西索正黑著一張臉，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道具箱，裡麵裝著他在路上隨便抓來當道具的倒黴鬼，活像個跟班苦力。
艾米和巴頓則瑟瑟發抖地縮在最後麵，看著周圍那些似乎在竊竊私語的玫瑰花，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站住。”
莊園的大門口，並沒有衛兵。
隻有一個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老管家。
他看起來彬彬有禮，但這隻是因為他的嘴巴被針線縫起來了，永遠保持著那個詭異的微笑弧度。
他沒有眼睛，眼窩裡塞著兩顆打磨得發亮的黑寶石。
“請出示……邀請函……”
管家的聲音像是從肚子裡發出來的，沉悶而沙啞。
莉莉絲隨手一揮。
那封帶著玫瑰花香的邀請函飛到了管家麵前。
管家接過信，那雙黑寶石眼睛在莉莉絲身上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她那完美的珍珠白麵板上。
那一刻，他原本僵硬的身體竟然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是對“上位者”的本能恐懼，也是對“完美傑作”的貪婪。
“尊貴的……莉莉絲小姐。”
管家深深地鞠了一躬，幾乎要把頭埋進地裡。
“夫人已經等候多時了。您的座位在主桌，那是離夫人最近的位置。”
“這邊請，不需要安檢。在這個莊園裡，您擁有最高的特權。”
莉莉絲微微頷首，邁步走進大門。
然而，當魔術師想要跟進去時，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卻冷冷地攔住了他。
“等一下。”
管家的語氣瞬間變了，從剛才的諂媚變成了對待垃圾的冷漠。
“雜耍藝人走側門。”
魔術師的腳步頓住了。
他臉上的小醜麵具微微抽搐，指尖的撲克牌若隱若現。
“你說什麼？”
“這是規矩。”
管家指了指旁邊一個滿是泥濘的小門，那裡通常是運送屍體和垃圾的通道。
“主門隻允許貴族和完美的藝術品通過。像您這種……拚湊起來的次品，隻能走下水道。”
“另外，別忘了帶上您的道具箱。如果表演不好笑，夫人可是會把你也塞進箱子裡的。”
恥辱。
從頭到腳的恥辱。
作為排行榜前十的高手，西索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他的殺氣瞬間爆發，幾根看不見的絲線已經纏上了管家的脖子。
“西索。”
就在這時，已經走進大門的莉莉絲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同情，隻有一種看戲的戲謔。
“別讓管家難做。畢竟，客隨主便。”
“我在裡麵等你。記得把臉上那個滑稽的妝補一補，別給我丟人。”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那副理所當然把他當僕人的姿態，比管家的羞辱更讓人生氣。
“嗬……”
魔術師怒極反笑。
他收回絲線，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高傲的背影。
“行……莉莉絲。”
“我會讓你後悔的。等那個瘋婆子把你拆了的時候，我會站在旁邊為你鼓掌。”
他提起箱子，轉身走向那個充滿惡臭的側門。
……
莊園主廳。
穿過長長的走廊，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
喧鬧聲、音樂聲、以及濃鬱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這是一個極盡奢華的宴會廳。
天花闆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但仔細看會發現，那些水晶其實是一塊塊打磨光滑的人骨。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還在跳動的果凍心臟、用眼球裝飾的雞尾酒、以及切成薄片的人皮刺身。
而坐在餐桌旁的客人們，更是千奇百怪。
他們不僅僅是蠟像，更是這個副本裡最高階的“精英怪”。
左邊坐著一位穿著紅色絲絨西裝的狼人紳士，他正用刀叉優雅地切割著一塊帶血的生肉，嘴角流著涎水。
右邊是一位半透明的幽靈貴婦，手裡搖著一把羽毛扇，正在和旁邊的無頭騎士調情。
還有渾身長滿眼睛的怪物、麵板像樹皮一樣的枯木老人……
當莉莉絲走進大廳的那一刻。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貪婪的、嫉妒的、審視的——全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或者說，集中在她那具新生的、完美的身體上。
“哦……天哪……”
那個幽靈貴婦發出一聲驚嘆，“看看那麵板……那種光澤……簡直就像是月光凝固而成的。”
“聽說她是鐘樓那邊新誕生的？”
“太美了……如果能把她的皮剝下來做成手套……”
莉莉絲無視了這些令人作嘔的竊竊私語。
她徑直走向餐桌的最前端，那裡空著一個位置。
那是僅次於主座的“主賓席”。
艾米和巴頓哆哆嗦嗦地跟在她身後，哪怕隻是被這些怪物看一眼，他們的精神值都在狂掉。
就在莉莉絲準備入座的時候。
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突然攔住了她的去路。
“這就是今晚的主角嗎？”
攔住她的，是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臉色蒼白英俊的男人。
他有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嘴角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
伯爵端著一杯紅色的液體，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要貼到莉莉絲的身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啊……多麼迷人的香氣。”
“不是血的味道，也不是蠟的味道。而是一種……更高階的、充滿魔力的味道。”
他伸出手，試圖去觸碰莉莉絲那光滑如玉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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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女士，雖然你是夫人的客人，但在宴會開始前，不如先讓我嘗嘗你的……”
所有的怪物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莊園的保留節目。
如果有實力，就能坐下吃飯。
如果沒實力，就會變成飯。
然而。
伯爵的手指還沒碰到莉莉絲的麵板。
“啪。”
一聲輕響。
莉莉絲並沒有躲。
她隻是微微擡起右手，那根原本戴著銀色指套的食指，突然像彈簧刀一樣彈開。
那是一把極薄、極鋒利的微型剪刀。
“唰——”
寒光一閃。
伯爵的手依然停在半空中。
但他那根試圖觸碰莉莉絲臉頰的食指，已經不見了。
切口平滑得甚至沒有立刻出血。
直到兩秒鐘後。
“噠。”
一截蒼白的手指掉進了伯爵手中的酒杯裡，濺起了紅色的酒花。
“啊——！！！”
伯爵愣了一下，隨即捂著手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作為吸血鬼，他的恢復能力極強，但被這把剪刀造成的傷口，竟然附帶了無法癒合的詛咒效果，傷口處黑煙直冒。
“你的手太髒了。”
莉莉絲看都沒看那個慘叫的伯爵。
她從艾米端的托盤裡拿起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還有，你的口臭熏到我了。”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準備看好戲的怪物們，此刻全都閉上了嘴，眼中的貪婪瞬間變成了忌憚。
一擊。
僅僅一擊就廢掉了一個精英吸血鬼的手指。
而且那種從容不迫的態度……簡直比在座的所有怪物都要更像怪物。
“吼……”
趴在她肩膀上的諾克斯適時地擡起頭。
他那雙紅黑異色的眼睛掃視全場，背後的兩條尾巴輕輕拍打著空氣，發出啪啪的爆裂聲。
他在警告：
誰敢再亂動，就是下一個點心。
莉莉絲隨手將擦過的手帕扔在伯爵臉上，然後優雅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現在，還有誰想來打個招呼嗎？”
沒有人說話。
就連那個最囂張的狼人紳士，也默默地把自己盤子裡的生肉往回縮了縮。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從二樓的旋轉樓梯上傳來。
大廳裡的燈光驟然變暗，隻剩下幾盞幽綠色的燭火在跳動。
原本不可一世的怪物們紛紛站起身，對著樓梯的方向低下了頭顱，臉上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八音盒旋律響起。
伴隨著一股濃烈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氣。
“真是沒禮貌啊……”
一個聲音響起。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無數個女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有的尖銳，有的低沉，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
樓梯上，緩緩走下來一個巨大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華麗的、層層疊疊的白色婚紗。
裙擺拖在地上足有五米長，上麵綉滿了暗紅色的玫瑰花紋。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些蕾絲花邊其實是用剝下來的人皮縫製的，每一朵花紋都是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最恐怖的是她的脖子以上。
那裡沒有頭。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燃燒著的、紫色的幽冥火焰。
火焰中心，懸浮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骷髏頭，眼眶裡閃爍著兩團鬼火。
而在她的懷裡，像捧花一樣抱著十幾顆美麗的人類女性頭顱。
那些頭顱並沒有死，她們依然活著。
有的在低聲哭泣，有的在眼神空洞地唱歌，有的在發出嘻嘻的笑聲。
夫人走到樓梯口，那團紫色火焰轉向了坐在主賓席上的莉莉絲。
她懷裡的一顆金髮頭顱突然開口了：
“哦……看看這位新來的客人。”
緊接著，另一顆黑髮頭顱接話：
“她切斷了伯爵的手指……真是個粗魯的孩子。”
第三顆紅髮頭顱尖叫道：
“但她好美……她的麵板……我要她的麵板！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莉莉絲依然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
她擡起頭，毫無懼色地直視著那位如同噩夢般的BOSS。
她的目光甚至帶著幾分挑剔，上下打量著夫人的裝扮。
“晚上好，夫人。”
莉莉絲淡淡地說道，“您的出場方式很特別。隻是……”
她指了指夫人懷裡那些吵鬧的頭顱。
“帶這麼多嘴巴出門，不會覺得吵嗎？”
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賓客都倒吸一口涼氣。
她瘋了嗎？
從來沒有人敢質疑夫人的收藏品！
夫人脖子上的紫色火焰猛地暴漲了一倍。
她懷裡的十幾顆頭顱同時停止了哭泣和笑聲，齊刷刷地轉過眼珠，死死盯著莉莉絲。
“吵？”
十幾張嘴同時開口，聲音產生了巨大的迴音，震得水晶吊燈都在晃動。
“你懂什麼……這是藝術！這是眾生之美！”
“而你……莉莉絲。”
“雖然你有完美的軀殼，但你的靈魂……充滿了令人厭惡的傲慢！”
夫人緩緩走下樓梯，每走一步，地麵都會結出一層紫色的冰霜。
她來到長桌的主座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莉莉絲。
“不過沒關係。”
所有的頭顱都在笑，笑得陰森可怖。
“在這個茶會上，傲慢是可以被原諒的。”
“隻要……你能拿出讓我滿意的貢品。”
她坐了下來，身後的紫色火焰如同王座般升騰。
“現在，茶會開始。”
“把側門那個小醜叫進來表演吧。”
“等我看膩了戲法，我們就進入正題——審判你的美麗，到底值不值得被我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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