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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雲在洞穴裡又住了一個月。三個月過去了，他的實力還是下位神初期。但他的身體變了。手臂粗了一圈，肩膀寬了，後背的肌肉像鐵板一樣硬。他的耐力也漲了，以前推兩趟就累趴下，現在能推二十趟。鐵錘說，這叫打底子。底子打好了，以後修煉才能事半功倍。但他的神力紋絲不動，還是那麼少，還是那麼細。像一條小溪，流得很慢，隨時會乾。
這天晚上，洛雲坐在鍛造間裡，手裡端著一碗湯。鐵錘坐在對麵，手裡端著酒罈。爐火在燒，火光在兩人臉上跳動。洛雲的湯喝完了，鐵錘的酒也喝了大半壇。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前輩。”洛雲開口了。
“嗯。”
“我的神力什麼時候才能漲？”
鐵錘看了他一眼。“急了？”
“不急。但想知道。”
鐵錘灌了一口酒。“你的血脈被封印了。封印不解開，你的神力永遠漲不上去。你現在能感受到的神力，隻是你真正力量的百分之一。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在封印裡。”
洛雲沉默了一會兒。“那封印什麼時候能解開？”
“等你的身體足夠強。”鐵錘看著他，“你的身體太弱了，承受不住血脈覺醒的力量。繼續練。推石頭、打鐵、冥想。等你的身體準備好了，封印自然會解開。”
他站起來，把酒罈放回架子上。
“快了。”
洛雲的心跳快了一拍。“快了？”
“你的身體已經比三個月前強了十倍。繼續練下去，再有一兩個月，應該差不多了。”鐵錘轉身往外走，“睡覺。明天繼續。”
洛雲把碗裡的湯喝完，放下碗，走進石室。他躺在石床上，閉著眼睛。破曉放在身邊，劍鞘上的暗影鐵泛著冷光。快了。他的血脈要醒了。他等了三個月，終於快了。他不知道醒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但他知道，不管變成什麼樣，他都要變強。強到能保護那些他想保護的人。
第二天，洛雲繼續訓練。推石頭、打鐵、冥想。一遍一遍，一天一天。他的身體在變強，他的耐力在漲，他的技巧在進步。但他的神力還是老樣子。他不急。鐵錘說得對，底子要打好。急不來。
第五天，洛雲在冥想中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裡麵——從血液的最深處，從靈魂的最深處。一個低沉的聲音，像遠古的鐘鳴。
“我的後人……”
洛雲猛地睜開眼睛。石室裡什麼都冇有。隻有礦石的光芒，和遠處鍛造間裡鐵錘打鐵的回聲。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在麵板下跳動，越來越亮，越來越燙。
他站起來，走出石室。鐵錘在鍛造間裡打鐵，看到他進來，放下錘子。
“怎麼了？”
“我聽到了聲音。”
鐵錘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麼聲音？”
“‘我的後人。’就這一句。”
鐵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
“你的血脈醒了。”
洛雲愣了一下。“醒了？”
“快了。”鐵錘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血脈在呼喚你。它在告訴你，它要醒了。接下來幾天，你會越來越頻繁地聽到那個聲音。你的身體也會出現一些變化——體溫升高、失眠、金色紋路變亮。不要怕，這是正常的。”
他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木盒，開啟。木盒裡放著一枚暗紅色的藥丸，拇指大小，表麵有細密的紋路。
“凝血丹。矮人族的秘藥。覺醒的時候吃一顆，能護住心脈，防止血脈之力暴走傷到內臟。”
他又從架子上取下一隻水晶瓶，瓶子裡裝著銀白色的液體。
“星辰露。能幫你穩定血脈，減少覺醒時的痛苦。”
他把木盒和瓶子遞給洛雲。
“收好。覺醒的時候用。”
洛雲接過來，收進懷裡。“什麼時候覺醒？”
“不知道。你的血脈自已會告訴你。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一個月後。”鐵錘看著他，“但從你剛纔的反應來看，快了。”
他轉身繼續打鐵。“這幾天彆訓練了。冥想，感受你體內的血脈。和它對話。”
“和血脈對話？”
“對。”鐵錘說，“你的血脈不是死物。它是活的，有它自已的意誌。你要學會和它溝通，而不是壓製它。”
洛雲點頭。他回到石室，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他開始感受體內的血脈。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隻有心跳，隻有呼吸，隻有血液流動的微弱聲響。他放空思緒，不去想任何事情，隻感受身體內部的變化。
然後，他感覺到了。不是從心臟開始的，是從骨髓深處。像有一根針從骨頭裡往外紮，又疼又癢。他的手臂開始發熱，金色的紋路在麵板下跳動，越來越亮。
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裡麵。
“我的後人……”
這一次，聲音更清晰了。不是一句，是一段。
“我的後人……你終於醒了。這一滴血，是我的饋贈，也是我的詛咒。它會給你力量，也會讓你揹負我的因果。”
洛雲睜開眼睛。石室裡什麼都冇有。但那個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迴響，像鐘聲。他站起來，走出石室。
鐵錘在鍛造間裡打鐵，看到他出來，放下錘子。
“又聽到了？”
“聽到了。比上次長。”
“說什麼了？”
“‘我的後人……你終於醒了。這一滴血，是我的饋贈，也是我的詛咒。’”
鐵錘沉默了很久。
“神王大人說得對。神王血脈是饋贈，也是詛咒。它給了你力量，也讓你成了七族的眼中釘。他們會追你到宇宙的儘頭，會把你身邊所有人一個一個殺死，直到你孤身一人。”
他看著洛雲。
“你怕嗎？”
洛雲搖了搖頭。“不怕。”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鐵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那就繼續。”
洛雲回到石室，繼續冥想。
這一次，他冇有聽到聲音。但他感覺到了體內的血脈在流動，比之前更快，更熱。像有一條河在血管裡奔湧，從心臟到四肢，從四肢到心臟。他冇有抗拒。他順著那股力量走，讓它帶著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礦石光芒從亮變暗，又從暗變亮。
洛雲在石室裡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鐵錘來給他送飯。
“還冇覺醒？”
“冇有。但感覺越來越強了。”
鐵錘把飯放在他麵前。“吃。吃飽了纔有力氣覺醒。”
洛雲端起碗，開始吃飯。他的胃口比以前大了很多，一碗飯不夠，又添了一碗。鐵錘看著他吃飯的樣子，笑了。
“血脈覺醒需要能量。你的身體在告訴你，它需要更多的食物。”
洛雲吃完飯，放下碗。
“前輩。”
“嗯。”
“神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鐵錘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一個好人。”他說，“一個想讓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的好人。他建立神庭，不是為了統治，是為了秩序。萬族共存，各司其職，冇有壓迫，冇有戰爭。”
“那七族為什麼要背叛他？”
“因為貪婪。”鐵錘說，“他們不想和彆的種族分享權力。他們覺得神族纔是宇宙的主宰，其他種族都是奴隸。神王不同意，所以他們殺了他。”
他站起來。
“你和他一樣。你的血脈裡流著他的血，你的心裡也流著他的心。你會和他走上同一條路。”
“什麼路？”
“被背叛的路。”鐵錘說，“或者，被擁戴的路。就看你怎麼選了。”
他走出石室。
洛雲坐在石室裡，看著爐火。火焰在爐膛裡跳動，藍白色的，時而高，時而低。他想起鐵錘說的話——“你會和他走上同一條路。”神王被背叛了。他也會被背叛嗎？他想起蘇清影。想起她說的話——“你為誰而戰？”想起她猶豫的眼神。也許，不是所有人都會背叛。
他閉上眼睛，繼續冥想。
體內的血脈在翻湧，像有一條龍在他的血管裡掙紮，想要衝出來。他的體溫越來越高，麵板開始發紅，汗水剛冒出來就被蒸乾了。金色的光芒從他的麵板下湧出來，越來越亮。
他知道，覺醒就在眼前了。
第三天，洛雲在冥想中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這一次，聲音更清晰，更近。像有人在耳邊說話，聲音低沉，像遠古的鐘鳴。
“我的後人。你準備好了嗎？”
洛雲冇有睜開眼睛。他在心裡回答：“準備好了。”
“那你來。我在血脈的最深處等你。”
洛雲沉入意識深處。他感覺到自已在往下沉，穿過麵板，穿過肌肉，穿過骨骼，穿過骨髓。他來到了一個地方。那裡冇有光，冇有暗，冇有聲音，冇有寂靜。隻有一片虛空。
虛空中央，站著一個人。高大的，穿著古老的鎧甲，麵容模糊，但眼睛是金色的——和洛雲一樣的金色。
初代神王。
“我的後人。”那個聲音說，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他的血液裡，從他的靈魂裡，“你終於來了。”
洛雲看著他。“你是誰？”
“我是你的先祖。初代神王。”那個人影向他走來，“這一滴血，是我的饋贈，也是我的詛咒。它會給你力量，也會讓你揹負我的因果。”
“我知道。”
“那七個叛徒不會放過你的。他們會追你到宇宙的儘頭，會把你身邊所有人一個一個殺死，直到你孤身一人。”
“我不怕。”
人影停下來，看著他。“你不怕死？”
“怕。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人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你和我一樣。都是不要命的。”
他伸出手，手指點向洛雲的額頭。
“去吧。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但不要被仇恨吞噬。記住——神王的血脈，不是用來複仇的。是用來守護的。”
手指觸碰到洛雲額頭的瞬間，金色的光芒炸開了。不是從外麵，是從裡麵。從洛雲的心臟，從洛雲的骨髓，從洛雲的每一個細胞裡湧出來的光。溫暖，像父親的掌心。
洛雲睜開眼睛。
他渾身是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手臂上的金色紋路在跳動，比以前更亮，更長——從手腕蔓延到了肘部下方。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但他的身體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臂，那道光還在麵板下麵流動，像一條活的蛇。
他站起來，走出石室。鐵錘在鍛造間裡打鐵，看到他出來，放下錘子。
“怎麼了？”
“我見到他了。”
鐵錘的手停了一下。“神王？”
“嗯。他說——‘神王的血脈，不是用來複仇的。是用來守護的。’”
鐵錘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他終於說了。”
“什麼？”
“一萬年前，他倒下的時候，也說了同樣的話。”鐵錘灌了一口酒，“他說——‘告訴我的後人，不要報仇。去做更重要的事。守護那些活著的人。’”
他看著洛雲。
“你聽到了。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洛雲點頭。
他走出洞穴，來到荒原上。隕神星域的夜很長，礦石光芒最暗的時候，四週一片漆黑。他站在那塊被他推了三個月的石頭上，看著黑暗中的虛空。遠處，有一顆星星在閃。不是礦石，不是凶獸的眼睛，是真正的星星。
他想起父親的話——“活下去，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他想起鐵錘的話——“神王的血脈，不是用來複仇的，是用來守護的。”他想起自已的誓言——“總有一天，我會回來。讓你們血債血償。”
複仇和守護，哪個更重要？他以前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複仇是為了死去的人。守護是為了活著的人。他都要做。他閉上眼睛。體內的血脈在緩緩流動，比以前更熱，更快。它還在沉睡，但快醒了。
快了。
與此同時，暗市。白靈的店鋪裡，蘇清影坐在櫃檯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白靈坐在對麵，三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
“你來找我，是為了那個少年？”白靈問。
蘇清影點頭。
“你找到他了？”
“找到了。但冇有動手。”
白靈笑了。“為什麼？”
“因為我想聽他說。”
“說什麼？”
“說他為什麼而戰。”
白靈放下茶杯。“他和我一樣。都是被七族追殺的人。他的族人死了，他的家冇了。他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報仇。”
蘇清影沉默了一會兒。“報仇之後呢？”
白靈愣了一下。“報仇之後？”
“報了仇之後，他還能做什麼？”
白靈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你和他一樣。都是心裡有疑問的人。”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在北邊的荒原上，一個矮人的洞穴裡。去找他吧。他會給你答案的。”
蘇清影站起來，走出店鋪。銀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她朝北方飛去。
她要去找那個少年。她要聽他親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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