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頂層被整個掀開,月光如瀑般傾瀉而下,照亮了井邊驚愕的眾人。金袍人懸浮在半空,金色麵具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睜開的眼睛圖案彷彿活物,俯視著下方。趙無極站在他左側,臉色複雜,而右側是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佝僂身影,看不清麵容。
“趙無極!”陳墨怒喝,“你竟敢勾結外人,破壞學院禁地!”
趙無極沉默不語,目光掃過林辰,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金袍人緩緩降落,踏在井沿上,低頭看向井底石雕。他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震顫,卻壓抑著狂喜:“林破天……千年前的破妄瞳族族長,以生命封印深淵之眼。可歌可泣,但也愚不可及。”
他轉向林辰,金色麵具下的眼睛似笑非笑:“你的先祖以為犧牲就能拯救世界,卻不知封印終有鬆動之日。而我,將成為開啟新時代的人。”
林辰握緊拳頭:“你就是瞑目的‘主上’?”
“主上?”金袍人輕笑,“那隻是個代號。我更喜歡別人稱呼我——‘啟明者’。”
啟明者?林辰想起父親留言中提到的“聖武盟內鬼”,心中一震:“你是聖武盟的人!”
“聰明。”金袍人讚賞地點頭,“聖武盟執法長老,金鴻。當然,也是瞑目的真正掌控者。”
執法長老!聖武盟核心高層!難怪能調動那麽多資源,能在學院眼皮底下活動多年!
楚風咬牙切齒:“三年前我妹妹失蹤,是不是你指使的?”
金鴻瞥了他一眼:“楚雨?靈嗅瞳是很好的催化劑,能加速百瞳丹的煉製。不過她現在沒用了,我們有更好的‘鑰匙’。”
他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林辰的眼睛上:“破妄瞳血裔的雙眼,比任何神瞳都適合作為祭品。你的血能加固封印,也能……徹底開啟它。”
林辰腦中閃過父親留言的那句話:“破妄血裔之血,既是鑰匙,也是祭品。”原來如此——他的血可以加固封印,但若配合某種邪術,反而能加速破封!
“你要用我的眼睛開啟深淵之眼的封印?”林辰冷靜地問。
“準確說,是用你的生命。”金鴻伸手,掌心浮現一枚黑色晶石,“這是‘深淵之種’,植入活體破妄瞳血裔眼中,以百瞳丹為燃料,就能讓封印從內部瓦解。屆時,深淵之眼破封,而我……將成為它在人間的代言人。”
錢小多倒吸涼氣:“你瘋了?放出那種東西,整個大陸都會遭殃!”
“遭殃的隻是弱者。”金鴻語氣平靜,“新世界需要洗禮。虛空異魔的力量遠超人類想象,與其對抗,不如臣服。屆時,我將獲得永生,而你們……都將成為新世界的基石。”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力量和永生,不惜毀滅世界!
趙長老緩緩上前,渾濁的老眼盯著金鴻:“金鴻,你我相識百年,我竟不知你已墮落到如此地步。”
“趙老鬼,你活了這麽大歲數,還不明白嗎?”金鴻搖頭,“武道之巔,武帝已是極限。但虛空異魔中,有超越武帝的存在!那是更高層次的生命!與其困守在這牢籠般的大陸,不如擁抱更廣闊的世界!”
“所以你就出賣人類?”趙長老怒極反笑,“好!好得很!今日老夫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留下你!”
武將九重的氣勢轟然爆發!整個石塔都在顫抖,碎石簌簌落下。趙長老須發皆張,如一頭發怒的雄獅,撲向金鴻!
“螳臂當車。”金鴻輕輕揮手。
他身後的黑袍佝僂身影忽然動了——速度快到看不清,隻留下一道殘影!下一瞬,趙長老倒飛回來,胸口多了五個血洞!黑袍人已經回到原位,彷彿從未移動過。
“咳咳……”趙長老吐血,難以置信,“武、武皇?!”
黑袍人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右眼卻漆黑如墨,沒有眼白,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影魔之眼……”林辰想起青雲城後山遇到的影魔,那種黑暗的氣息一模一樣!
“介紹一下。”金鴻微笑,“這位是‘影尊’,瞑目的創始人之一。百年前,他就已經將一隻眼睛換成了影魔之眼,獲得了部分虛空之力。”
影尊!瞑目組織的建立者!林辰心中冰涼。難怪瞑目能存在百年不被剿滅,背後竟有武皇級強者坐鎮!
陳墨扶住趙長老,快速止血。楚風拔劍,與林辰並肩而立。錢小多和方文也咬牙上前,雖然實力懸殊,但沒有退縮。
“勇氣可嘉。”金鴻鼓掌,“但無謂的抵抗隻會增加痛苦。趙無極,該你了。”
趙無極身體一顫,緩緩走出。他不敢看陳墨的眼睛,低聲道:“陳教習,對不起。但我弟弟在他們手裏……”
“你弟弟?”陳墨一愣。
“趙無雙,我親弟弟,三年前失蹤。”趙無極苦笑,“金鴻告訴我,隻要我配合,就放了他。我查了三年,終於確認……他確實還活著,被關在觀星塔下。”
林辰想起白麵麵具上的“甲三”編號。瞑目用親人要挾,逼人入夥,這手段夠毒辣。
“所以你就助紂為虐?”陳墨痛心疾首,“趙無極,你糊塗啊!”
“我沒辦法……”趙無極聲音嘶啞,“他是我唯一的親人……”
金鴻打斷道:“夠了。敘舊時間結束。林辰,你是自己跟我走,還是讓我動手?提醒你,如果反抗,你的朋友們會先死。”
他指了指影尊:“武皇出手,你們撐不過三息。”
空氣凝固。實力差距太大了——對方有武皇,有武士巔峰的金鴻,還有趙無極這個武將。己方最強的趙長老重傷,剩下的都是武士級,根本不是一個層次。
林辰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懷中的青龍玉佩忽然劇烈震動!
不,不隻是玉佩——整個石塔都在震動!井底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彷彿有什麽東西在蘇醒!
“怎麽回事?”金鴻臉色微變。
井口,父親留言的石碑突然炸裂!碎石飛濺中,一道虛影從井底升起——正是石雕模樣的林破天!但此刻這虛影栩栩如生,身穿殘破戰甲,胸口大洞流淌著虛幻的血液,眼中銀光如炬!
“不肖子孫!”虛影怒喝,聲音如雷霆滾滾,“竟敢勾結異魔,圖謀破封!當誅!”
他一掌拍出,銀光化作巨大掌印,直取金鴻!這一掌看似緩慢,卻封鎖了所有退路,掌風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裂痕!
“殘魂?!”金鴻大驚,全力催動護體元氣。金色麵具炸裂,露出一張蒼白的中年麵孔——鷹鉤鼻,薄嘴唇,眼神陰鷙。
轟!掌印與護體元氣碰撞,金鴻倒飛出去,撞塌半邊塔牆!他吐出一口血,眼中滿是驚駭:“怎麽可能?林破天死了千年,殘魂還有這等威力?”
虛影林破天懸浮井口,銀眸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辰身上:“破妄後裔……你終於來了。”
“先祖……”林辰行禮。
“時間不多,聽我說。”林破天虛影開始閃爍,顯然剛才一擊消耗巨大,“深淵之眼封印已鬆動三成,最多再撐三年。金鴻他們計劃在七城會武期間,用百瞳丹和你的血強行破封。必須阻止!”
“我該怎麽做?”
“集齊九塊破妄天圖殘片,重整天圖,以完整天圖之力加固封印。”林破天快速道,“你手中有一塊,另外八塊的位置,我用最後的力量傳給你——”
虛影一指,銀光沒入林辰眉心。大量資訊湧入腦海:八塊殘片的位置、守護者特征、取得方法……
“記住,你父親在北境長城青龍軍,那裏有第二塊。第三塊在黑岩城趙家祖祠,但趙家已投靠瞑目,務必小心。第四塊……”
資訊傳遞完畢,虛影更加透明。
“先祖,您……”林辰急道。
“我本就是一縷殘念,鎮壓於此。”林破天聲音漸弱,“今日現身,已是極限。孩子,破妄瞳族的未來,交給你了……”
虛影徹底消散。井底石雕也化作粉末,隨風飄散。
金鴻從廢墟中爬起,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反而露出興奮:“好好好!林破天居然還留了後手!但殘魂已散,看誰還能救你們!”
影尊再次動了。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林辰!武皇級的威壓如天穹崩塌,林辰隻覺得渾身骨骼都要碎裂,連手指都動不了!
眼看就要得手,異變又生——
石塔外,黑水潭突然沸騰!潭水衝天而起,化作一條黑色水龍,直撲影尊!水龍所過之處,空間凍結,連武皇的速度都受到限製!
“潭底凶獸醒了!”方文驚呼。
趁這機會,楚風抓住林辰暴退:“走!”
眾人衝出石塔,隻見黑水潭中央,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浮出水麵——那是一條黑龍!不是真龍,是蛟龍,頭生獨角,身長十丈,通體漆黑,眼中燃燒著金色火焰!
“黑水蛟!三階妖獸,相當於武皇!”趙長老咳血道,“它一直沉睡潭底,怎麽醒了?”
林辰懷中的青龍玉佩突然飛出,懸在頭頂,發出高亢的龍吟!黑水蛟聞聲轉頭,金色龍目盯著玉佩,竟流露出擬人化的激動!
“我明白了!”方文大喊,“青龍玉佩是信物!林師兄的父親和黑水蛟有約定!”
果然,黑水蛟仰天長嘯,然後張口噴出一道黑色水柱,直射影尊!水柱蘊含極寒之力,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凍結成冰晶!
影尊不得不轉身應對。金鴻見狀,咬牙道:“撤!有黑水蛟在,今日事不可為!”
兩人化作黑煙消失。趙無極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黑水蛟沒有追,而是緩緩遊到岸邊,巨大的龍頭湊近林辰。金色龍目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開口,聲音如悶雷:“林振河的兒子?”
林辰點頭:“正是。”
“你父親救過我。”黑水蛟道,“百年前我渡劫失敗,重傷墜入此潭,是你父親為我療傷,並助我重修。他離開時,留了這枚玉佩,說將來他兒子若有難,讓我出手一次。”
原來如此!父親竟然還救過一條蛟龍!
黑水蛟看向金鴻消失的方向:“剛才那兩人,很強。尤其是那個有影魔之眼的,我最多能拖住他,殺不了。你們盡快離開,去北境找你父親。”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林辰鄭重行禮。
黑水蛟擺尾,重新沉入潭中,隻留下一句話:“記住,封印隻剩三年。時間不多了。”
潭水平複,石塔廢墟在月光下寂靜無聲。劫後餘生的眾人麵麵相覷,都有種不真實感。
趙長老傷勢嚴重,需要立刻救治。陳墨背起他,沉聲道:“先回學院。今日之事,必須上報院長。”
楚風卻搖頭:“不能直接上報。金鴻是聖武盟執法長老,學院裏不知道還有多少他的人。貿然公開,反而打草驚蛇。”
“那怎麽辦?”
林辰看向手中的青龍玉佩,又想起先祖傳給他的八塊殘片資訊:“去北境。找我父親,集齊天圖殘片,在七城會武前加固封印。”
錢小多苦著臉:“可試煉還剩一天,咱們就這麽跑了?”
方文推了推眼鏡:“試煉成績不重要了。而且……剛才的戰鬥動靜太大,學院肯定會派人來查,咱們得編個合理的解釋。”
正說著,遠處傳來破空聲——學院的援軍到了。領頭的是墨塵副院長,身後跟著十幾個教習和執法隊員。
看到石塔廢墟和眾人傷勢,墨塵臉色凝重:“怎麽回事?”
林辰將早就想好的說辭道出:“我們追蹤失蹤新生線索到此,遇到黑衣人襲擊,他們引爆了石塔。幸得趙長老拚死相救,又恰逢潭中凶獸蘇醒,驚走了黑衣人。”
半真半假,最難拆穿。
墨塵檢查現場,又看了看昏迷的趙長老,最終點頭:“先回去治療。詳細情況,等趙長老醒了再說。”
回學院的路上,林辰一直在思考。金鴻的身份暴露了,但他肯定還有後手。七城會武隻剩兩個月,時間緊迫。
而父親在北境……母親也在那裏嗎?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還有楚雨,雖然被救出,但瞳力透支嚴重,需要長期休養。
太多的謎團,太多的責任。
抵達學院時,天已矇矇亮。試煉結束的鍾聲敲響,新生們陸續從峽穀返回,有人歡喜有人愁。
林辰站在學院門口,望向北方。
那裏,是長城的方向,是父母的方向,也是……最終決戰的方向。
黑水潭底,黑水蛟盤踞在巢穴中,金色龍目看著潭水上方,喃喃自語:
“林振河,你兒子比你當年還莽撞。不過……也許他能做到我們做不到的事。”
它閉上眼,繼續沉睡。隻是這一次,睡得不太安穩。
而在千裏之外的觀星塔頂層,金鴻看著破碎的金色麵具,臉色陰沉。
影尊站在陰影中,聲音嘶啞:“計劃被打亂了。”
“無妨。”金鴻重新戴上一個銀色麵具,“黑岩城的佈置已經完成。七城會武,他們一定會去。到時候……一網打盡。”
他望向北方,眼中閃過寒光:
“林振河,當年讓你逃了。這次,你和你兒子,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