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院，乙字十三號房。
林辰盤膝坐在床上，掌心托著那塊溫熱的身份牌。錢小多趴在對麵床上，眼巴巴看著，大氣不敢出。
宿舍裏其他四人都不在——孫浩他們去澡堂泡澡解乏了，正好給林辰留出處理身份牌的空間。
“林哥，真有問題？”錢小多小聲問。
“嗯。”林辰眼中銀光流轉，真實之眼全力運轉。在微觀視界下，身份牌內部結構纖毫畢現：核心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元晶，周圍環繞著三圈符文。
第一圈是基礎功能：記錄貢獻點、驗證身份、通訊聯絡。
第二圈是定位符文，這倒不稀奇，學院有權知道學生在哪兒，以防意外。
但第三圈……隱藏在兩層符文夾縫中，極其隱秘，連破障之眼都差點漏過。那是一道追蹤咒印，每隔一個時辰自動向外傳送一次位置資訊，而且傳送物件不是學院的中央法陣，是某個獨立接收點！
“夠陰險的。”林辰收回瞳力，臉色凝重，“這咒印是新加上去的。我昨天剛拿到牌子時檢查過，還沒有。”
“什麽時候被動手腳的？”錢小多湊過來看，雖然他啥也看不懂。
“應該是今天訓練時。”林辰回憶，“上午測力，下午實戰，身份牌都統一收在儲物櫃裏。有人趁機動了手腳。”
“會不會是周坤？”
“可能，也可能不是。”林辰搖頭，“能在身份牌上悄無聲息加咒印，需要精通符陣，還得有許可權接觸學院的製牌工具。周坤一個執法隊副隊長，未必有這本事。”
他從藏空戒裏取出母親留下的《破妄真解》。父親林振河在書頁空白處批註了大量心得，其中就有關於破解追蹤咒印的方法。
“以瞳力為刀，截斷咒印元氣迴路……”林辰默唸著，手指在身份牌上虛劃。
但問題來了——一旦截斷咒印，製作者立刻會察覺。打草驚蛇不說，對方還能反推破解手法，猜到林辰有看破符陣的能力。
“得想個兩全之策。”林辰皺眉。
錢小多忽然一拍大腿：“林哥，能不能這樣——不破壞咒印，但是給它‘喂’假資訊？”
“怎麽說？”
“你看啊，這咒印是定時傳送位置對吧？”錢小多眼睛發亮，“咱們做個‘中轉站’！讓咒印把位置發到咱們控製的某個地方，再由那個地方轉發真實位置。需要隱藏行蹤時，就讓中轉站傳送假位置！”
林辰一愣，隨即點頭：“有道理。就像……鏡子迷宮，讓追蹤者看到無數個‘我’，分不清哪個是真。”
但實現起來有技術難題：需要一件能接收、儲存、轉發位置資訊的法器，還得能瞞過咒印的自我檢測。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孫浩他們回來了。
“林哥，小多哥，你們沒去泡澡？錯過好戲了！”孫浩一進門就嚷嚷，“澡堂裏趙無缺那夥人跟黑岩城另一幫人吵起來了，差點打起來，最後被執法隊趕出來了，哈哈！”
李彪擦著濕頭發接話：“趙無缺今天吃癟吃得夠嗆，訓練傷人被扣一百貢獻，晚上想泡澡放鬆還碰一鼻子灰。”
林辰不動聲色地將身份牌收起，隨口問：“另一幫人什麽來頭？”
“好像是黑岩城王家的人，帶頭的叫王烈，武徒九重，比趙無缺還高一重。”孫浩壓低聲音，“聽說王家和趙家是世仇，在城裏就明爭暗鬥，到了學院更厲害了。”
錢小多眼珠一轉：“王家和趙家不和？有意思……林哥，你說咱們要不要……”
“少摻和。”林辰打斷他，“現在麻煩夠多了。”
正說著，房門忽然被敲響。門外是個雜役弟子打扮的少年，遞過來一封信：“林辰師兄，有人讓我交給你的。”
信封空白，沒有署名。林辰拆開，裏麵隻有一行字：「今夜子時，後山望月亭，關於身份牌的事，麵談。——鷹」
鷹？鷹眼！
錢小多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林哥，這……”
“去不去？”林辰問。
“肯定有詐！萬一是陷阱呢？”
林辰盯著那行字。字跡工整，用的是學院統一的信紙和墨水，看不出特征。但“鷹”這個署名，意味深長。
“去。”林辰將信紙摺好，“但要做好準備。”
子時將至，後山一片寂靜。
望月亭建在半山腰，三麵懸空，隻有一條小路通達。今夜烏雲遮月，亭子隱在黑暗中，像個蹲伏的巨獸。
林辰獨自前來。錢小多被他安排在山腳下望風，一旦有變就發訊號——訊號是錢小多特製的“響箭”，一拉繩就能衝天而起，聲音傳遍半個後山。
離亭子還有百步，林辰停下。真實之眼掃視四周：亭子裏確實有一個人，氣息平穩，修為約武士四重。周圍三十丈內沒有埋伏，但五十丈外的樹林裏，藏著三個人，都是武士一重。
“來了就進來吧，不必緊張。”亭中人開口，聲音溫潤，是楚風。
林辰走進亭子。楚風背對著他，正仰望烏雲縫隙中偶爾露出的星光。他依舊穿著青衫，腰間鷹形玉佩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楚師兄約我，不隻是為身份牌的事吧？”林辰開門見山。
楚風轉身，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你很直接。也好，省得繞彎子。”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簡，拋給林辰：“這是‘映象陣’的佈置方法。把它刻在身份牌表麵，可以製造虛假位置資訊，瞞過追蹤咒印十二個時辰。十二時辰後需要重新刻畫。”
林辰接過玉簡，精神力探入，裏麵確實記載了一套精妙的陣法。
“為什麽幫我？”
“因為你是破妄瞳族，因為你是林婉的兒子。”楚風收斂笑容，神情變得嚴肅，“更重要的是，你是打破學院這潭死水的變數。”
“我不明白。”
“很快你就會明白。”楚風望向學院方向，“天風學院建立三百年，最初是為了培養對抗虛空異魔的戰士。但現在……它成了某些人爭權奪利、豢養私兵的工具。瞑目的分壇能在觀星塔下存在十年，你以為學院高層真的不知情？”
林辰沉默。
“身份牌上的咒印，是‘那位’親自下的。”楚風壓低聲音，“他要監控所有有潛力的新生，篩選合適的目標。你今天的表現太亮眼，已經進入他的視線。”
“那位是誰？”
楚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七天後，你的保護令到期。到那時，你會麵臨兩個選擇：加入他們，或者‘意外身亡’。”
“沒有第三條路？”
“有。”楚風盯著林辰的眼睛，“在七天內突破到武士境，並展現出讓他們忌憚的價值。這樣他們才會考慮拉攏，而不是抹殺。”
武士境……林辰現在武徒六重，雖然真實戰力可勝武士三重，但境界本身還差得遠。七天突破四重？天方夜譚！
“另外，貢獻點盜竊案是個突破口。”楚風又說，“那些被盜的新生，都是靈魂資質不錯的苗子。他們的貢獻點被轉走，身份牌被加了咒印，下一步就是被誘騙或脅迫，加入某個‘實驗計劃’。”
“什麽實驗計劃？”
“製造‘人造神瞳者’。”楚風一字一頓，“瞑目一直在研究，如何將奪取的神瞳移植到普通人身上。學院裏有些高層，想用這個技術培養完全聽命於自己的死士。”
林辰心中一寒。母親的眼睛……是不是也被用於這種實驗？
“我能做什麽？”
“先自保，再查案。”楚風說，“明天開始，學院會組織新生巡邏隊，夜間巡視各區域。這是賺貢獻點的好機會，也是接觸案件的好機會。我已經把你和錢小多的名字報上去了。”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枚令牌：“這是巡邏隊臨時隊長令，有效七天。有了它，你可以帶人進入一些普通新生去不了的地方——比如，貢獻點失竊案的幾個現場。”
林辰接過令牌。令牌銅製，正麵刻著“巡”字，背麵有編號。
“最後一個問題。”林辰直視楚風，“你到底是誰？鷹眼？還是別的什麽？”
楚風笑了，笑容有些複雜：“我是楚風，執法隊第三小隊隊長，也是……一個想贖罪的人。”
贖罪？林辰還想再問，楚風卻擺擺手：“時間到了。樹林裏那三個人是我安排的護衛，他們會護送你下山。記住，今夜之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錢小多。”
說完，他身影一晃，如青煙般消散在夜色中。
林辰握緊玉簡和令牌，眉頭緊鎖。楚風的話裏資訊量太大，真假難辨。但他沒有選擇，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山途中，果然有三個黑衣人在暗中護送，直到看見山腳的錢小多才悄然退去。
“林哥，沒事吧？”錢小多迎上來。
“沒事。先回去，我有事要你做。”
回到宿舍，其他四人已睡熟。林辰拉上布簾，點亮油燈，將玉簡遞給錢小多：“看看這個，能不能仿製出來？”
錢小多精神力探入，半晌後睜眼，眼中滿是驚歎：“好精妙的陣法！佈置需要‘星紋砂’和‘月華露’，這兩樣東西……我好像在任務堂的兌換列表裏見過！”
“明天一早去兌換。”林辰取出身份牌，“必須在下次位置傳送前搞定。”
“可貢獻點不夠啊。”錢小多苦笑，“星紋砂三十點一瓶，月華露五十點一瓶，咱們倆加起來隻剩一百多點，還要吃飯……”
林辰想了想，從藏空戒裏取出幾樣東西：一瓶低階療傷丹、一把精鐵短劍、還有幾塊下品元石。這些都是從黑蛇和之前的敵人身上搜刮的。
“這些能換多少？”
錢小多估算了一下：“丹藥學院不缺，估計隻能換十點。短劍二十點。元石……下品元石學院收購價一塊五點，這兒有四塊，二十點。加起來五十點，剛夠買星紋砂。”
“先買星紋砂，月華露我想辦法。”林辰做了決定。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訓練照舊。嚴寬教習今天教的是基礎步法《踏風訣》，強調移動時的元氣運用。
林辰學得很快——有真實之眼觀察教習的元氣執行路線，再加上《流雲步》的基礎，不到一個時辰就掌握了七成。
嚴寬看他的眼神越來越欣賞，訓練結束時特意留下他：“林辰，你步法天賦不錯。想不想專攻身法？學院有位專修身法的長老，我可以引薦。”
“多謝教習，學生考慮考慮。”林辰沒有立刻答應。他現在麻煩纏身，不想牽連別人。
午休時，錢小多興衝衝跑回來：“林哥，搞定了！星紋砂換到了，我還打聽到一個訊息——月華露雖然貴，但後山‘寒月潭’每夜子時會凝結幾滴，隻是有妖獸守護，很難采集。”
寒月潭……林辰記下這個地方。
下午是自由修煉時間。大部分新生去修煉室打坐，林辰和錢小多則去任務堂報到巡邏隊。
負責登記的是個睡眼惺忪的老執事，看到林辰的隊長令，這纔打起精神：“夜巡隊啊……你們隊負責東區和北區交界，主要是倉庫區和老宿舍那片。每晚戌時到醜時，四人一隊，巡邏三圈。一晚二十貢獻。”
錢小多眼睛一亮：“二十點！比廚堂幫工還高！”
“高風險高回報。”老執事打了個哈欠，“那片兒最近不太平，好幾起盜竊案都發生在那邊。你們小心點，遇到不對勁的別逞強，發訊號求援。”
領了巡邏裝備：兩盞防風燈、兩枚求救焰火、兩塊記錄巡邏路線的玉簡。
傍晚，兩人先去廚堂幫工。老劉聽說他們加入巡邏隊，沒說什麽，隻是多給了兩個肉餅：“夜裏冷，墊墊肚子。”
戌時，東區北界。
和林辰錢小多同隊的還有兩人：一個是黑瘦少年叫周明，武徒七重，話不多；另一個是個胖乎乎的女孩叫劉圓圓，武徒六重，是煉藥學徒，膽子很小。
“林、林隊長，咱們真要在這種地方巡邏啊？”劉圓圓提著燈，聲音發顫。
眼前是一片老舊的倉庫區，磚牆斑駁，野草叢生。幾排廢棄的宿舍樓黑黢黢地立在月光下，窗戶大多破了，風吹過嗚嗚作響。
“按路線走就行。”林辰走在最前，真實之眼掃視四周。
第一圈平安無事。第二圈走到倉庫三號庫時，周明忽然停下：“有聲音。”
眾人屏息。確實，倉庫裏傳來輕微的窸窣聲，像是什麽東西在拖行。
“老、老鼠吧？”劉圓圓抱緊自己。
林辰眼中銀光一閃。透過牆壁，他看到倉庫裏有三個身影，正在搬運幾個箱子。箱子很沉，裏麵裝的是……元石？還有藥材？
“不是老鼠，是人。”林辰壓低聲音，“錢小多，發訊號。”
錢小多正要拉響焰火，倉庫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蒙麵人探出頭，看到巡邏隊，明顯一愣。隨即，裏麵傳來低喝：“被發現了！動手！”
三個蒙麵人衝出，兩個武士一重，一個武徒九重，直撲而來！
“跑！”林辰大喊，同時甩出求救焰火。
焰火衝天，炸開紅色光團。但詭異的是，光團隻亮了一瞬就被黑暗吞噬——周圍不知何時升起了隔光結界！
“糟了，中計了！”錢小多臉色煞白。
三個蒙麵人已到眼前。周明咬牙迎上一個武士，但一招就被震飛。劉圓圓嚇得癱坐在地。
林辰眼中寒光一閃。
破妄指——三重勁！
指尖銀光連點，快如閃電。那武徒九重的蒙麵人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多了三個血洞，倒地不起。
“找死！”兩個武士大怒，左右夾擊。
林辰腳踏流雲步，身形如鬼魅般在兩人之間穿梭。虛實幻瞳同時發動，在對方眼中，他身影一分為三！
“幻術？破！”一個武士怒吼，刀光橫掃，卻隻斬碎幻影。
另一個武士從背後偷襲，刀鋒直取林辰後心。但林辰彷彿背後長眼，側身避開的同時，反手一指——精準地點在對方肘關節！
哢嚓！骨頭碎裂聲。武士慘叫著棄刀後退。
就在這時，倉庫深處傳來一聲冷笑：“不錯的身手。可惜，今晚你們都得留下。”
一個黑袍人緩緩走出。他臉上戴著白色麵具，麵具上畫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氣息——武士五重！
黑袍人抬手，四周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林辰隻覺眼前一黑，五感盡失，彷彿掉進了無底深淵。
最後聽到的，是錢小多驚恐的喊聲：“林哥——”
然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