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學院的新生報到處設在“迎賓閣”，一座三層木樓，飛簷翹角，古色古香。此時閣前已經排起長隊，少說也有上百人。
林辰和錢小多排在隊尾，打量著周圍。這些新生大多十五六歲，個個衣著光鮮，氣息不弱。武徒七重是普遍水準，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八重甚至九重的。
“不愧是七城第一學院，門檻真高。”錢小多咋舌，“咱們青雲城那邊，武徒七重都能當家族重點培養了。”
林辰點頭。他的武徒六重在隊伍裏確實不起眼，已經有好幾道目光掃過來，帶著輕蔑。
排了約莫兩刻鍾，終於輪到他們。
負責登記的是個麻臉中年人，頭也不抬：“姓名，年齡，籍貫，修為。”
“林辰，十八，青雲城，武徒六重。”
“錢小多，十九，青雲城，武徒四重。”
麻臉中年人筆一頓，抬起頭：“武徒四重也敢來天風學院？當這是菜市場？”
錢小多賠笑：“這位師兄，我雖然修為低點，但擅長情報收集、商業運作、後勤保障……”
“行了行了。”中年人打斷他，扔出兩塊木牌，“拿好，這是你們的身份牌。新生統一住東區‘青竹院’，六人一間。學院規矩自己去看告示欄，違反一條，扣貢獻點；違反三條，直接開除。”
“貢獻點？”林辰接過木牌。木牌入手溫潤，正麵刻著“天風”二字，背麵有他的姓名和編號。
“學院內部通用貨幣。”中年人不耐煩地解釋，“吃飯、修煉、聽課、兌換武技，全都要貢獻點。新生每人初始一百點，用完自己賺。賺取方式：完成學院任務、實力排名進步、特殊貢獻……自己去任務堂瞭解。”
他又扔過來兩本冊子：“《學院規章》《新生指南》，自己看。下一個！”
兩人被擠開。錢小多翻著冊子，忽然哀嚎一聲：“林哥，你看這條——‘食堂最低標準套餐，每餐五點貢獻’。一百點隻夠吃二十頓？一天吃兩頓也就能撐十天！”
林辰也皺眉。這貢獻點製度，顯然是逼著學生去競爭。
“先安頓下來再說。”
青竹院在東區角落，一片竹林掩映下的排屋。兩人找到乙字十三號房，推門進去。
屋裏已經住了四個人，都是新生。見兩人進來，一個高個子少年主動打招呼：“新來的？我叫孫浩，黑岩城孫家的。”
另外三人也報了姓名，都是周邊小城的家族子弟，修為在武徒七重左右。
互相認識後，錢小多發揮特長，很快就跟四人混熟，打聽到不少資訊。
“原來貢獻點這麽難賺！”孫浩抱怨道，“最簡單的‘清掃演武場’任務，一天才給五點。‘采集低階藥材’危險不說，一天也就十點。”
“實力排名呢？”林辰問。
“每月初重新整理。武徒階段，每提升一名，獎勵十點。可全院武徒三千多人，想進步談何容易？”孫浩苦笑，“除非像趙無缺那種，一入學就武徒八重，直接排進前五百，每月躺著拿基礎貢獻。”
提起趙無缺，另外三人臉色微變。一個瘦小少年低聲道：“你們在門口得罪他了？小心點，他哥趙無極是內院風雲人物，還是執法隊候補……”
“執法隊？”林辰心中一動。
“是啊，學院執法隊權力很大，負責維持秩序、執行懲罰。隊員至少武士三重，隊長都是武將級。”孫浩壓低聲音，“聽說執法隊內部也有派係，趙無極那一派勢力不小。”
林辰記下這些資訊。看來學院的水，確實很深。
安頓好行李，已近黃昏。林辰對錢小多說：“我去趟廚堂。”
“現在？快開飯了，廚堂肯定忙。”錢小多說著，忽然想起什麽，“哦對，伯母信裏說的那個人……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問路找到廚堂。那是一座寬敞的石砌建築，炊煙嫋嫋，飯菜香氣四溢。此時正值晚飯前，幾十個雜役弟子忙進忙出，洗菜切肉，熱火朝天。
林辰攔住一個雜役：“請問，老劉在嗎？”
雜役指了指後廚：“劉師傅在剁肉呢。你們找他有事？等飯點過後吧，現在正忙。”
“我們等等。”
兩人站在門口。透過門簾縫隙，能看到後廚裏一個魁梧的背影——那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穿著油漬斑斑的圍裙，手持兩把厚背砍刀，正對著一大扇豬肉猛剁。
咚咚咚！剁肉聲如戰鼓，節奏分明。更讓人心驚的是，老者每一刀落下，案板上都會炸開一小團氣勁，肉屑紛飛卻不濺出三尺範圍。
“好精準的元氣控製。”林辰瞳孔微縮。這老劉，至少武士巔峰！
等了約莫一刻鍾，剁肉聲停。老劉擦了擦手，掀簾出來，瞥了兩人一眼：“新生？還沒到開飯時間。”
他滿臉橫肉，左眼有道疤，看起來凶悍，但眼神卻很平和。
“劉師傅，家母林婉，讓我來找您。”林辰低聲道。
老劉動作一頓。他仔細打量林辰，尤其在那雙眼睛上停留片刻，然後點頭：“跟我來。”
他帶著兩人穿過廚房，來到後麵一個小院。院子不大，種著幾畦青菜，角落有口古井。
老劉在井邊石凳上坐下，摸出煙杆點上，吸了一口：“婉丫頭……她還好嗎？”
“三年前失蹤，下落不明。”林辰沉聲道，“前輩，您知道些什麽？”
老劉沉默良久，煙霧繚繞中，眼神有些飄忽：“三年前，你母親確實來找過我。她那時傷勢很重，左眼……沒了。但她笑著說，值得，因為換來了兒子的安全。”
林辰握緊拳頭。
“她在學院住了三天，就匆匆離開。臨走前，托我照看你，還留了件東西。”老劉起身，走到井邊，轉動軲轆。井繩拉起，吊上來的不是水桶，而是一個油布包裹。
包裹開啟，裏麵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鐵牌，刻著複雜的紋路。
“這是‘觀星塔地下層’的臨時通行令。”老劉將鐵牌遞給林辰，“你母親說，如果有一天你覺醒瞳力，並且突破武士，可以憑此牌進入地下三層。那裏有破妄瞳族留下的東西，或許對你眼睛的成長有幫助。”
林辰接過鐵牌。入手冰涼，紋路中隱約有星光流轉。
“前輩，觀星塔下是不是有瞑目的分壇？”
老劉眼神一厲：“你從哪兒聽說的？”
“母親的信裏提到，還有……一些其他渠道。”
老劉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點頭：“確實有。但那個分壇很隱秘，入口在塔底第五層以下，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進入。學院高層有人知道，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什麽？”
“因為瞑目在學院裏，有他們的‘合作者’。”老劉冷笑，“有些人需要瞑目提供資源，有些人需要瞑目幫忙處理見不得光的事。利益交換罷了。”
他頓了頓：“小子，我勸你現在別管這些。先提升實力，至少到武士五重，纔有資格接觸這個層麵的鬥爭。至於那個內線‘鷹眼’……”
“您知道是誰？”林辰急問。
“不知道。”老劉搖頭，“但我知道一點：鷹眼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身份。每一代執法隊中，都會有一個‘鷹眼’，負責處理學院與外部勢力的灰色交易。這一代的鷹眼是誰，隻有院長和幾個副院長知道。”
林辰心中一沉。如果鷹眼是合法身份，那就更麻煩了。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老劉擺擺手，“你們回去吧。記住，在學院裏，低調發育。貢獻點不夠的話……”
他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塊木牌：“這個拿去。明天開始，每天晚飯前來廚堂幫工一個時辰，我給你們每人每天二十貢獻點。算是……婉丫頭當年幫我改良菜譜的報酬。”
二十點！這可比清掃演武場高四倍！
錢小多眼睛一亮：“多謝劉師傅！”
林辰也行禮道謝。
兩人離開小院時，老劉忽然又說了一句：“對了，小心趙家那小子。他今天下午找了執法隊的‘黑麵’，可能要找你麻煩。”
黑麵？林辰記下這個名字。
回青竹院的路上，錢小多美滋滋地算著賬：“一天二十點，十天二百點，一個月六百點！再加上新生初始的一百點，夠咱們吃三個月了！”
林辰卻心事重重。母親留下的線索越來越多，可謎團也越來越多。觀星塔下的東西，鷹眼的身份，瞑目的分壇……
正想著，前方忽然出現五個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黑臉青年，二十出頭，穿著執法隊黑色製服，胸前繡著銀色天秤圖案。他身後跟著趙無缺和三個跟班。
“林辰？”黑臉青年聲音冷硬，“我是執法隊第七小隊副隊長，周坤。有人舉報你今日在學院門口使用幻術攻擊同學，違反院規第三章第五條‘禁止私鬥’。跟我走一趟吧。”
趙無缺一臉得意，彷彿在說：看你怎麽死。
錢小多急了：“明明是趙無缺先挑釁！”
“證據呢？”周坤麵無表情，“我看到的，是趙無缺同學當眾出醜，而你們安然無恙。按規矩，需要接受調查，並暫時扣押身份牌——當然，調查期間，你們的貢獻點會被凍結。”
扣押身份牌？凍結貢獻點？這分明是要斷他們生路！
林辰看著周坤，真實之眼掃過，發現他腰間掛著一塊黑色令牌，上麵隱約有個閉目圖案。
瞑目的人？還是單純被趙家收買？
“如果我不去呢？”林辰淡淡道。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周坤上前一步，武士三重的氣息壓過來，“拒捕，罪加一等。我有權當場廢你修為！”
氣氛驟然緊張。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周坤，你第七小隊什麽時候管起新生口角了？”
眾人轉頭。隻見一個青衫年輕人斜靠在路邊柳樹上，腰間鷹形玉佩輕晃。他二十出頭，麵如冠玉，正是之前在閣樓上觀戰之人。
周坤臉色一變：“楚師兄……這是第七小隊的轄區事務。”
“哦？”楚師兄走過來，拍了拍周坤肩膀，“可我怎麽聽說，趙無缺是你表弟？這算不算以權謀私啊？”
“我……”周坤語塞。
楚師兄不再理他，看向林辰，微微一笑：“你就是林辰？墨塵副院長交代過，讓我照看你。這樣吧，今天這事，我看就是同學間的小摩擦。周坤，你說呢？”
他笑容溫和，但周坤卻冷汗涔涔，連聲道：“是是是，楚師兄說得對，是小摩擦，我這就帶趙無缺回去教育……”
“等等。”楚師兄叫住他，“誣告同學，按規矩要扣貢獻點吧？趙無缺，扣五十點，你有意見嗎？”
趙無缺臉都綠了，但不敢說話。
楚師兄又看向林辰：“至於你……雖然是被挑釁，但畢竟用了幻術，有失和氣。扣十點，以示警戒。沒問題吧？”
林辰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沒意見。”
“那就這麽定了。”楚師兄擺擺手，“都散了吧。”
周坤等人灰溜溜離開。楚師兄正要走，林辰忽然開口：“師兄怎麽稱呼？”
青衫年輕人回頭，笑容依舊：“楚風。執法隊第三小隊隊長，也是你未來三年的‘學院引導者’。”
楚風？林辰心中一震。母親信裏提到的“可信者”之一？
“多謝楚師兄解圍。”林辰拱手。
“不用謝我。”楚風意味深長地說，“墨塵副院長很看重你，別讓他失望。另外……”
他壓低聲音：“廚堂老劉給你通行令的事，別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別靠近觀星塔。”
說完，他轉身離去，青衫飄飄，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錢小多湊過來，小聲道：“林哥，這個楚風……會不會就是鷹眼？”
林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緩緩搖頭：“不知道。但至少現在，他站在我們這邊。”
夜色漸濃。
遠處觀星塔頂，一盞燈忽然亮了。那燈光是詭異的暗紅色，在夜空中如一隻睜開的眼睛，俯視著整個學院。
而林辰不知道的是，在他身份牌內部，一個微小的符文正在悄然記錄他的位置資訊，每隔一個時辰，就向某個方向傳送一次訊號。
訊號的終點，正是觀星塔地下，第五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