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庭剪梅------------------------------------------,竟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落下了今冬的第一場初雪。,細密如碎玉,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靖安侯府,也將疏影庭的蕭瑟與荒蕪,輕輕裹上了一層薄薄的白。,厚重的雲層緩緩散開,一抹淺淡的晴光穿透雲層,灑落在雪地上,泛著細碎而柔和的銀輝,寒風雖依舊刺骨,卻少了幾分連日陰雨的濕悶,吸一口入肺,清冽得讓人精神一振。,冷空氣裹挾著雪的清寒撲麵而來,激得她下意識縮了縮肩,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夾襖——這是小丫鬟送來的下人衣物,單薄得根本抵擋不住冬日的嚴寒,指尖早已被凍得泛著青白,卻依舊帶著幾分韌勁。,雖褪去了往日的蛛網與灰塵,卻依舊簡陋,院中的荒草被積雪壓得低伏在地,葉片上凝著薄薄的冰碴,唯有庭院角落那幾株枯瘦的臘梅,在寒風雪色中顯得格外倔強。,落在那幾枝交錯的枯枝上,眼底瞬間泛起一絲柔光——雪粒附著在枝椏間,竟有幾點嫩紅的新芽悄悄冒了頭,小小的花苞裹在薄雪之中,像一顆顆藏在寒夜裡的星火,脆弱卻堅韌。心頭猛地一酸,鼻尖微微發顫,眼眶瞬間泛起了濕意。母親溫氏在世時,最愛的便是臘梅。,臘梅是花中君子,性子冷硬,卻能在最凜冽的寒冬裡,開出最暖的花,不與百花爭豔,自有一身風骨。,也種著幾株臘梅,每到雪後初晴,母親總會披著一件素色繡梅披風,牽著她的手,拿著一把小巧的銀剪,一同修剪枝椏。母親的手溫柔而溫暖,握著她的手,一點點修去殘枝敗葉,一邊剪,一邊輕聲教她:“凝月,做人要像臘梅一樣,縱是身處寒冬,也要守得住本心,耐得住寂寞。”,梅香縈繞,爐上煮著溫熱的梅花茶,母親的話語溫柔,她的笑聲清脆,一切都美好得如同一場易碎的夢。,家破人亡,母親離世,父親身陷囹圄,隻剩她一人,寄人籬下,對著這幾株寒梅,物是人非,滿心皆是悵然與心酸。,抬手拭去眼底的濕意,轉身回屋,在牆角的雜物堆裡,翻找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小剪刀。,剪刀的刃口已經有些鈍了,手柄處的木頭也磨得光滑,想來是從前府裡下人用過的,雖不趁手,倒也還能修剪枝椏。,一步步走到臘梅樹下,雪水順著鞋底滲透進來,冰涼刺骨,順著腳掌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卻渾然不覺,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幾株臘梅上。,有些枝椏早已乾枯脆裂,發黑髮焦,死死擋著新芽生長的方向;還有些橫生的細枝,雜亂無章,耗費著植株的氣力。
蘇凝月微微俯身,左手輕輕扶住一根較粗的枝椏,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枝上的尖刺,右手握著那把鈍剪刀,緩緩發力,一點點修去那些枯敗的殘枝。
“哢嚓——”一聲輕響,乾枯的枝椏被剪斷,落在雪地裡,濺起細碎的雪沫。
梅枝堅硬,邊緣鋒利,那些細小的尖刺藏在枝葉間,稍不留神,便會被紮傷。
就在她微微側身,想要修剪內側一根橫生的細枝時,指尖忽然被一根隱藏在新芽旁的尖刺狠狠紮了一下。
細微卻尖銳的刺痛瞬間蔓延開來,像是有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指尖的皮肉裡,一點殷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圓潤飽滿,沾在蒼白泛青的指尖上,格外刺眼。
蘇凝月的指尖猛地一顫,剪刀險些脫手,她下意識地將受傷的指尖湊到唇邊,輕輕吮了吮,溫熱的舌尖觸到傷口,稍稍緩解了尖銳的刺痛,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散開,與雪的清寒交織在一起,格外清晰。
她冇有過多停留,指尖微微蜷起,避開那些鋒利的尖刺,繼續抬手修剪,動作依舊輕柔,彷彿在照料一件稀世珍寶——這幾株臘梅,是她此刻與母親之間,唯一的念想,她隻想好好照料它們,留住這一絲僅存的溫暖。
雪水順著枝椏滑落,滴落在她的袖口上,漸漸滲透了單薄的衣料,冰涼地貼在手腕上,凍得麵板髮麻,她卻依舊渾然不在意,隻是專注地修剪著枝椏,眉眼間滿是認真與溫柔,連周身的窘迫與卑微,都彷彿被這專注沖淡了幾分。
就在她修剪完一根枯枝,想要直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腰肢時,腳下踩著的積雪忽然一滑!
那片積雪被日光曬得半融半化,底下的青石板濕滑黏膩,鞋底剛一踩上去,便猛地失去了著力點,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枯葉,朝著一側的梅枝狠狠倒去。
蘇凝月心頭一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瞬間停滯,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旁的梅枝,指尖卻隻擦過冰冷堅硬的枝椏,什麼也冇抓住,那把鏽跡斑斑的剪刀從手中脫手。
“哐當”
一聲落在雪地裡,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突兀,打破了雪後初晴的靜謐。
失重感瞬間席捲而來,她甚至已經預想得到,自己摔倒在冰冷雪地裡的狼狽。
衣衫會被雪水浸透,身上會沾滿泥濘,或許還會被身旁的梅枝紮傷,那樣的窘迫,讓她心頭一陣慌亂。
可預想中的疼痛與冰冷,並未如期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