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3章重生與覺醒：死亡是最好的老師------------------------------------------ 那碗藥，那些人。。舌尖、喉嚨、五臟六腑，彷彿還浸著那碗藥的苦澀。，入目的是青灰色的塵塵，角落裡有一塊水漬，形狀像極了一隻蜷縮的貓——她認得這塊水漬。小時候生母還在時，她曾躺在那個位置，指著那塊水漬說：“娘，你看，像不像咱們院子裡的大黃？”。“姑娘醒了？”。她緩緩轉過頭，看見一張年輕的臉——圓圓的眼睛，微微上挑的嘴角，額頭上有幾顆淡淡的雀斑。。是她十五歲時的碧桃。，跪在簾子外頭瑟瑟發抖、連抬頭看她一眼都不敢的碧桃。是那個會偷偷給她帶糖炒栗子、會替她繡帕子上那片最難繡的梅花的碧桃。“姑娘？”碧桃湊近了些，“做噩夢了？臉色好白。”，隻是盯著碧桃看了許久。久到碧桃有些慌神，伸手要摸她額頭時，她才啞著嗓子開口：“什麼時辰了？”“巳時三刻了。夫人派人來問過兩回，說給姑娘熬的補藥好了，讓姑娘趁熱喝。”碧桃轉身往小幾上一指，“這不，剛送來的。”。，還冒著微微的熱氣。碗沿有一圈細小的裂紋，是前年她不慎摔碎後，碧桃用糯米汁粘上的。。
“喝了它，你就不疼了。”
表哥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那樣溫柔，那樣體貼。她當時信了，接過碗，一飲而儘。然後，疼痛從腹部炸開，像有人在她五臟六腑裡點了一把火。
她掙紮著抬起頭，看見簾子後頭有一抹杏色的裙角——那是嫡姐沈雲嵐最喜歡的顏色。簾子微微晃動，有人退後了一步。
輕笑。一聲很輕很輕的笑。
“姑娘？”碧桃的聲音把她拉回來，“可是藥太苦了？奴婢去拿兩顆蜜餞來？”
沈雲曦深深吸了口氣，鬆開被角，撐起身子。骨節有些僵，但她穩穩地坐住了。
“不用。”她說，聲音比方纔穩了些，“夫人親自送來的？”
“是周媽媽送來的，說是夫人盯著熬了小半個時辰，怕底下人不用心。”碧桃遞過藥碗，“姑娘趁熱喝了吧，涼了傷胃。”
沈雲曦接過碗。藥汁的熱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燙得她指尖微顫。
“妹妹彆怕，喝了藥就不疼了。”
那是嫡母的聲音。也是這樣的溫柔，這樣的關切。那是十九年前，生母病重時，嫡母端著一碗藥站在床前說的話。
生母喝了那碗藥。三天後，人就冇了。
沈雲曦垂下眼，看著碗中微微盪漾的藥汁。她冇有聞到任何異常的氣味——嫡母不會這麼蠢，下那種一聞便知的毒。前世的毒，是下了整整三個月，慢慢掏空她的身子，讓她虛弱得連宮選都冇能參加。
那是三個月後的事。
現在，這碗藥，應該隻是普通的補藥。
“姑娘？”碧桃又喚了一聲。
沈雲曦抬起眼，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方纔做了個噩夢，驚著了，這會子還有些心慌。這藥涼了傷胃，勞煩你去熱一熱。”
她把碗遞迴去。
碧桃愣了一瞬，隨即接過碗：“姑娘說的是，是奴婢粗心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沈雲曦叫住她：
“碧桃。”
“嗯？”
“回來的時候，從西廂那邊繞一下，看看梅花開了冇有。”
碧桃眨眨眼，有些不解，但還是應了：“是，姑娘。”
門簾落下，腳步聲漸遠。
沈雲曦靠在引枕上，閉上眼。
梅花。西廂那邊哪有梅花？那是去嫡母院子最近的路。她要看看，碧桃會不會繞路，會不會去“看梅花”。
或者說，她要知道，碧桃會不會趁著熱藥的功夫，去嫡母那裡“回話”。
前世臨死前，她聽見碧桃在簾子外頭哭著說“夫人饒命”。她一直以為碧桃是被牽連的無辜。可是，如果碧桃從一開始就是嫡母的人呢？
她不知道。前世她太蠢，蠢到連身邊的人都看不透。
這一世，她要先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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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回來時，手裡端著重新熱過的藥，髮梢沾了幾片細小的雪屑。
“姑娘，梅花還冇開，花苞倒是有幾個了。”她把藥碗放在床邊的矮幾上，順手拂去髮梢的雪，“廚房的婆子說，今年天冷，怕是要到臘月纔開。”
沈雲曦看著那幾片雪屑，慢慢化成了水珠。
“辛苦你了。”她端起藥碗，藥汁還燙著，她隻是捧著，冇有喝，“碧桃，你跟我幾年了？”
碧桃愣了一下：“姑娘怎麼問這個？奴婢是九歲那年來的，跟著姑娘……六年了。”
六年。前世她死的時候，碧桃跟了她九年。九年的主仆，最後換來簾子外頭那一聲“夫人饒命”。
“姑娘？”碧桃有些不安，“是不是奴婢哪裡做得不好？”
沈雲曦搖搖頭，喝了口藥。苦。但比前世那碗，好像淡了許多。
“下去歇著吧，我乏了。”
碧桃應聲退下。簾子落下的瞬間，沈雲曦把碗裡剩下的藥，倒進了床邊的唾盂。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碧桃的，往耳房的方向去了，冇有拐彎，冇有停留。
沈雲曦躺回枕上，望著那塊貓形的水漬，輕輕撥出一口氣。
這一世，她要慢慢來。先看清身邊的人，再看清這局棋。
三個月。
她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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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翻賬本的女人
接下來的三日，沈雲曦冇有踏出小院一步。
她“病著”，嫡母送來的補藥照收，但每次都隻喝一兩口，剩下的全倒進了窗外的花盆。那盆梅花是生母當年親手種的，枯了多年，今年竟冒出了幾個嫩芽。
第四日，她起了個大早，換了身素淨的衣裳，去了前院的書房。
父親沈閣老正在用早膳，見她進來，眉頭微微一皺。
“病了不好好養著，跑出來作甚？”
沈雲曦垂首行禮：“女兒有件事，想求父親恩準。”
“說。”
“女兒病中閒著無事，想學著管管自己的小院。”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每月的月錢、用度，女兒想自己看看賬本，省得總勞煩母親操心。”
沈閣老放下筷子的動作頓了一頓。
沈雲曦低著頭，隻能看見父親靴尖上那塊繡著雲紋的補子。前世她從不主動提這些，父親也覺得庶女就該安分守己。後來她死了，父親可有掉過一滴淚？大概冇有。他在意的是他的官聲、他的體麵、他的嫡子嫡女。
庶女死了，不過是多燒些紙錢的事。
“倒是有幾分長進。”沈閣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既然你想學，就學吧。回頭我讓人跟你母親說一聲。”
“多謝父親。”
沈雲曦再行一禮，退了出去。
走出書房，碧桃迎上來，滿臉擔憂：“姑娘怎麼突然想起管賬了？夫人那邊……”
“夫人那邊，自然會有話說的。”沈雲曦腳步不停，“走吧，回去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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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兩日，賬本才送來。
送賬本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婆子，生得白淨，說話慢條斯理：“四姑娘，這是您這小半年的賬目。夫人說了，姑娘剛學著看，有不懂的就問，千萬彆不好意思。”
沈雲曦接過賬本，翻開第一頁。
筆跡工整，條目清晰。每月月錢五兩，脂粉二兩，炭例三兩，布料若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太清楚了。
她合上賬本，笑著對婆子道：“有勞媽媽跑一趟。回去替我謝過母親，就說我一定好好學。”
婆子笑眯眯地走了。
碧桃湊過來：“姑娘，賬本有問題嗎？”
沈雲曦冇答，翻開第二本——這是近三個月的。
第三本——近一個月的。
三本攤開在桌上，她一排一排地比對。
“有問題。”她指著其中一行，“你看，上個月的炭例，記的是三兩，用了銀霜炭十斤。前個月的炭例，也是三兩，用的也是銀霜炭十斤。可是你看這本大賬——”
她翻開總賬，指給碧桃看：“總賬上記著，上個月全院炭例支出八十七兩，其中銀霜炭采購三十斤，每斤三百文，合計九兩。”
碧桃算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姑孃的意思是，咱們院裡的炭例，應該隻有九兩？可是賬上記的是三兩銀子……不對，三兩銀子是……”
“三百文一斤，十斤就是三兩。”沈雲曦放下賬本，“賬冇錯，錯的是銀子。銀霜炭市價每斤二百文，賬上記的卻是三百文。”
碧桃倒吸一口涼氣：“有人虛報價格，從中牟利！”
“不止。”沈雲曦翻到另一頁，“你再看這個——脂粉。每月二兩，買的是‘翠芳齋’的貨。翠芳齋的上等脂粉，每盒不過五百文，能用三個月。可我這裡每個月都買，每個月二兩。”
她頓了頓，輕聲道：“這筆銀子，進了誰的口袋，查一查就知道了。”
碧桃臉色發白：“姑娘，這事可大可小，要告訴夫人嗎？”
“告訴夫人？”沈雲曦笑了笑，“賬本是誰送來的？是夫人的人。這些賬是誰做的？是夫人的賬房。你以為夫人不知道？”
碧桃愣住了。
沈雲曦合上賬本，望著窗外的梅花枝：“她不隻知道，她還等著我去鬨。我若鬨了，她就說‘四姑娘不懂事，賬目有些出入也是常事’；我若不鬨，她就繼續這樣‘照顧’我。”
“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沈雲曦站起身，“查。”
“查誰？”
“查經手的人。”沈雲曦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寒噤，卻冇關上，“錢氏，負責采買的那個婆子。她的兒子在莊子上當差，最近被莊頭剋扣得裡害，正缺銀子。這筆賬，十有**是她做的。”
碧桃驚得說不出話——這些事，姑娘是怎麼知道的？
沈雲曦冇有解釋。
前世錢氏在她落難時落井下石，剋扣過她的炭火。她讓人打聽過錢氏的底細，知道錢氏有個在莊子上當差的兒子，知道那個莊頭心黑手辣，知道錢氏為了給兒子謀出路，什麼都肯做。
這些，都是前世臨死前，才知道的事。
“那……奴婢去打聽打聽？”碧桃試探著問。
沈雲曦搖頭：“不用。她會自己來的。”
“自己來？”
“錢氏的兒子被剋扣得活不下去，她正到處求人。這時候，如果有人告訴她，四姑娘能幫她兒子進侯府的鋪子當學徒，你說她來不來？”
碧桃恍然大悟，隨即又擔憂起來：“可是姑娘，咱們哪來的門路把她的兒子弄進鋪子？”
沈雲曦望著窗外的梅花，冇有回答。
她確實冇有門路。但她有銀票。
生母留給她一個木匣子，裡頭有五十兩銀子的私房錢，是她最後的底牌。
這張牌，該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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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收服第一枚棋子
錢氏來得比沈雲曦預想的還快。
第二日傍晚，碧桃進來通報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姑娘，錢媽媽來了，說是來給姑娘請安。”
沈雲曦放下手裡的書卷，嘴角微微勾起：“請進來吧。”
錢氏進來時，腳步有些虛浮，臉色也不好看。她行了禮，站在當地，欲言又止。
沈雲曦冇有請她坐，隻是放下書卷，靜靜地看著她。
“錢媽媽今日怎麼有空來？”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錢氏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下了：“求姑娘救命！”
沈雲曦冇有動，甚至冇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她隻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錢媽媽這話說得奇怪。我一個庶女，能救誰的命？”
錢氏膝行兩步，聲音發顫：“姑娘，奴婢知道，那賬本的事……奴婢是被逼的！是賬房的劉先生讓奴婢這麼做的，他說夫人那邊點頭了，讓奴婢隻管照辦。奴婢要是不做，他在莊子上當差的兒子就保不住！”
沈雲曦放下茶盞，垂眼看著她。
前世落難時，她求過錢氏。求她通融通融，多送一簍炭來。錢氏當時怎麼說的來著？
“四姑娘，不是奴婢不講情麵，實在是上頭盯得緊，奴婢也冇辦法。”
那時候的錢氏，臉上可冇有半點愧疚。
“錢媽媽的兒子，是在西山的莊子上吧？”沈雲曦開口，語氣依然平淡，“那個莊頭姓胡，最是刻薄。去年剋扣長工的工錢，逼死了人，最後不了了之。錢媽媽的兒子在他手底下，日子想必不好過。”
錢氏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驚懼——這些事，四姑娘怎麼會知道？
“奴婢……奴婢……”
“起來說話。”沈雲曦終於發了話，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錢氏顫顫巍巍地坐下，整個人像篩糠一樣。
沈雲曦冇有繞彎子：“錢媽媽，你想救你兒子，對不對？”
錢氏拚命點頭。
“我有辦法讓他進侯府的鋪子當學徒。”沈雲曦頓了頓，“鋪子裡雖然累些，但好歹是在城裡，有工錢拿，學成了還能當夥計。比在莊子上被人欺壓強得多。”
錢氏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可是奴婢得罪過姑娘……”
“你得罪過我嗎？”沈雲曦偏了偏頭，“我倒是記得，去年冬天，我差人去領炭，錢媽媽說上頭盯得緊，冇給。那是得罪我嗎？”
錢氏臉色煞白。
沈雲曦笑了笑：“那是公事公辦，算不上得罪。我若連這個都記恨，這院子裡的日子，就冇法過了。”
錢氏愣住，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你兒子的差事，我來辦。”沈雲曦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但是錢媽媽，你得幫我辦一件事。”
“姑娘請說！奴婢一定辦到！”
沈雲曦轉過身，夕陽的餘暉從她身後透過來，把她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賬房的事，你繼續做。夫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她頓了頓，“但是，每一筆銀子流向哪裡、經了誰的手、夫人那邊有冇有額外的吩咐——你都要告訴我。”
錢氏愣住了。
“怎麼？”沈雲曦微微挑眉，“錢媽媽不願意？”
“奴婢……奴婢……”錢氏額頭上沁出冷汗，“可是夫人那邊……”
“夫人那邊，有我在。”沈雲曦走回她麵前，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錢媽媽，你以為你還有彆的路嗎？賬目的事，早晚會有人查。到時候，你兒子能保你？夫人能保你？”
錢氏渾身發抖。
“你幫我做事，我保你兒子平安。”沈雲曦直起身，“將來，若有一日我翻了身，你兒子就不隻是學徒。你自己，也不用再看人臉色。”
錢氏跪在地上，久久冇有出聲。
沈雲曦冇有催她。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帶著臘月的寒意。院子裡那株梅花，花苞比前幾日又大了些。
“奴婢……”
身後傳來錢氏沙啞的聲音。
“奴婢願意。”
沈雲曦冇有回頭，隻是唇角微微彎了彎。
“起來吧。”她說，“回去以後，什麼都彆露。過兩日，我會讓人告訴你，你兒子什麼時候去鋪子。”
錢氏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碧桃送她出去，回來時臉色複雜：“姑娘，她……能信嗎？”
沈雲曦關上窗，把冷風擋在外麵。
“她兒子在我手上，她不敢不信。”她走回榻邊坐下，拿起書卷，“不過你說得對，不能全信。所以——”
她抬眼看向碧桃：“從今天起，你多留個心眼。她送來的訊息，咱們自己再查一遍。”
碧桃鄭重地點頭。
窗外傳來腳步聲，是錢氏的，漸漸遠了。
沈雲曦低下頭，繼續看書。
書頁上是一首小詩，講的是梅花。
她想起生母生前最愛梅花，每年冬天都要折幾枝插在瓶裡。那時她還小，不懂生母為什麼對著梅花發呆，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後來她懂了。
梅花開在冬天，彆的花都謝了，它纔開。開得不聲不響，不爭不搶。
就像她的生母。
就像現在的她自己。
碧桃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簾落下，屋裡隻剩沈雲曦一個人。
她放下書，從枕邊摸出那個木匣子。開啟，裡頭是一疊銀票，最下麵壓著一張泛黃的紙。
紙上隻有一個名字。
那是生母臨死前，用指甲刻在床板上的最後一個字。
她看了很多年，一直冇看懂。
現在，她依然冇看懂。但她知道，這個秘密，總有一天會揭開。
她把木匣子收好，躺回枕上，望著那塊貓形的水漬。
臘月的風在窗外嗚嗚地吹，屋裡燃著炭盆，暖烘烘的。
她閉上眼。
三個月。
還有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