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柱在石窟的岩壁上晃了一下。
鐵麵站在那裏,蹲姿沒變,手撐在膝蓋上。
他盯著宋暖脖子上抵著的那根鐵釘,臉上的肌肉在疤痕兩側反覆收縮又鬆弛。
十秒過去了。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門口,手電筒的光隨著他的離開迅速縮小,最終消失在通道深處。
門被從外麵猛地摔上。
石窟陷入完全的黑暗。
宋暖把鐵釘從脖子上拿開。
釘尖按過的地方有一個紅色的小點,過了幾秒滲出了一顆綠豆大小的血珠。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D-7號石窟依舊無聲無息。
宋暖的肩膀在輕微地顫動。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有第二個人在場也未必能注意到。
但石窟裡隻有她一個人。
……
鐵麵消停了三天。
這三天裏他沒有在訓練結束後單獨留過宋暖,沒有出現在D區的通道裡,甚至在搏擊課上也減少了對031號的關注。
宋暖沒有因此放鬆。
她把那根鐵釘從不離身。
白天訓練時塞在綁腿的布條裡,睡覺時攥在手心。
她對鐵釘做了進一步的加工——用石片把釘頭的部分磨出了一個淺淺的血槽。
不是為了自殺更高效,是為了萬一需要用在別人身上的時候,傷口更難止血。
第四天晚上。
溶洞所有燈泡同時熄滅。
這不正常。平時熄燈是從A區開始,沿通道依次往D區推進,前後有三到五分鐘的時間差。
所有燈同時滅,意味著有人拉了總閘。
黑暗降落得毫無預兆。
宋暖的反應極快,燈滅的瞬間她就從睡墊上彈起來,後背頂住岩壁,右手的鐵釘已經從綁腿裡抽了出來。
D-7號石窟外麵,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宋暖數了。
三組不同的步頻,鐵麵的軍靴節奏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沉重,間距大,頻率慢。
另外兩組步頻更輕更快,是穿膠鞋的守衛。
門被推開。
手電筒的光刺進來,不是一束,是三束。從三個方向同時射向宋暖的臉。
她條件反射地眯起眼。
“別動。”
鐵麵的聲音從正麵傳來。
宋暖舉起鐵釘,抵住自己的脖子。
第一個守衛從右側逼近。
他比上次聰明瞭,守衛沒有直接去搶宋暖手裏的鐵釘,而是從側麵一步到位抓住了她持釘那隻手的手腕。
宋暖的手腕被攥住的同時,她果斷髮力往自己脖子方向推。
釘尖戳進了麵板。
但隻進了不到兩毫米——守衛的力量夠大,他死死卡住了宋暖的手腕,鐵釘被定格在鎖骨下方偏上的位置,釘尖劃出了一道三公分長的淺口。
血從傷口邊緣滲出來,在手電筒的白光下顯得格外鮮艷。
第二個守衛從另一側撲上來,一把奪走了鐵釘。
宋暖踢了出去,腳跟踹中那個守衛的膝蓋窩。
守衛單膝跪地,但沒鬆手,反手一掌將宋暖推倒在睡墊上。
鐵麵走了進來。
手電筒被他扔在地上,光柱橫斜在石窟中間,照出半個格鬥場景般的光影。
他彎腰抓住宋暖迷彩外套的領口。
布料被撕裂的聲音在石窟裡回蕩了兩秒。
——
溶洞深處。
豎井底部。
沈燃蹲在積水裏,右手在岩壁上摳了幾天。
他在距離井底一米二的位置,將那處天然風化的凹坑擴大到了可以容納整個前腳掌的寬度。
挖出的岩石碎屑堆在坑底的積水裏,像一圈灰白色的泥漿。
他的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脫落,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到了真皮層,能看到底下淺粉色的肉質紋路。
但他的腳能踩進去了。
沈燃把**的左腳踩進凹坑,用腳趾勾住坑沿。
身體的重心從井底的積水中向上轉移,他的右手抓住了井口鐵格柵的最下方一根橫檔。
鐵格柵的金屬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鐵鏽,銹層在他的手掌下碎裂,尖銳的鐵鏽碎片紮進掌心已經磨破的麵板裡。
他不在乎,他的右手死死攥住鐵格柵的鎖扣位置。
鎖扣本身是軍用掛鎖,硬度極高,沒有工具的情況下不可能破壞。
但鎖扣穿過的那塊L形角鐵,是十幾年前用手工焊接固定在格柵框架上的。
四個焊點。
十幾年的潮濕環境。
焊點周圍的金屬已經嚴重氧化。
沈燃開始晃。
他的右手攥住鎖扣旁的角鐵,左腳踩在凹坑裏,整個身體懸掛在豎井壁上。
他用體重作為施力的來源,前後搖晃,每一次搖晃都讓角鐵和焊點的連線處承受一次拉力。
一次。兩次。十次。
焊點沒有任何反應。
二十次,三十次,五十次。
他的右手手指開始打滑。鐵鏽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層濕滑的糊狀物。
他不得不停下來,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乾,然後重新抓住角鐵。
一百次。兩百次。
他不數了。
他隻是不停地晃,前。後。前。後。
鐵麵踩斷他手指的那種疼痛回來了——不是從左手傳來,是從右手。
攥鐵格柵攥了太久,右手的虎口肌肉痙攣,無名指和小指不受控製地伸直了,他隻剩下食指、中指和大拇指三根手指還能使上力。
他的身體在黑暗中來回擺動,每一次向後懸空的時候,通道裡安靜極了,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角鐵在焊點處發出的極細微的“吱——”聲。
那個聲音。
在頭兩百次搖晃中,他從未聽到過這個聲音。
從某一次開始,焊點開始回應了。
“吱——”
很輕。幾乎被他的喘息聲蓋住。但他聽到了。
沈燃加大了擺動的幅度。
他的左腳踩著凹坑的那條腿開始發抖,小腿肌肉因為持續的負重而酸脹到極限。
他咬住嘴唇,嘴唇上早就沒有什麼可以再咬破的了,乾裂的嘴唇和凝固的血塊在齒間碾磨。
“吱嘎——”
聲音大了一些。
不是一個焊點在響。是兩個。
沈燃猛地往後盪了一下,用盡全身的力量在最遠端驟然向下拽——
一聲金屬碎裂的巨響。
角鐵從焊點處斷裂了。
碎裂的振動沿著鐵格柵傳遍整個架體,發出一串哐當哐當的顫鳴。
聲音在豎井裏來回反彈,又竄進溶洞的通道,在岩壁之間彈了不知道多少次。
遠到D區都能聽見。
角鐵連著鎖扣從格柵框架上脫落,沈燃攥著角鐵的右手被驟然釋放的力量往後帶,整個人從岩壁上摔了下來。
他摔進積水裏,後背砸在堆滿碎石的井底。
角鐵攥在他的手心裏。一塊拳頭大小、斷口處參差不齊的鐵塊,斷麵的鋸齒因為金屬疲勞斷裂而呈現出不規則的尖刺。
他躺在積水中,大口喘氣,胸腔裏麵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往肺裡灌稀鹽酸。
然後他翻身。爬起來。
踩著凹坑,攀住格柵框架的邊緣,把自己拉出了豎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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