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續了三秒。
蘇禦霖開口了。
“好的,李教授。”
李明哲的眼角跳了一下。
蘇禦霖的表情真誠得無可挑剔,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叫一個已經叫了十年的稱呼。
李明哲盯著他看了兩秒。
蘇禦霖回望的眼神清澈而坦蕩。
“……你是故意的。”
“不是,習慣了。”蘇禦霖把手從兜裡掏出來,朝李明哲攤了攤。
李明哲:“蘇副署長。”
“在。”
“你清楚我是你的直屬上司對吧?”
“清楚。”
“你也清楚對策署的架構裡,署長對副署長有直接考評權對吧?”
“清楚。”
“那你——”
“李教授,您放心,工作上該彙報的我一個字不少,該聽指示的我絕不打折扣。”
李明哲最終選擇了戰略性放棄,他轉身往樓梯口走。
“檔案這兩天看完,人選這周敲定,調研計劃月底之前出初稿。有問題打我手機。”
“收到,李教授。”
李明哲嘆了口氣,沒回頭,繼續走了。
鐵門在他身後“哐”地合上。
……
天悅府,蘇禦霖家裏。
廚房裏,油煙蒸騰。
蘇明強繫著圍裙,左手顛鍋,右手抖勺,灶台上四個爐頭同時開火。
紅的辣椒、綠的蔥段、白的蒜片在鐵鍋裡翻飛,鍋氣裹著香味從廚房門縫往外鑽。
唐妙語站在廚房門口,鼻尖微動。
她從進門到現在已經吞了七次口水。
“二叔,您這個……是鬆鼠鱖魚?”
蘇明強頭也沒回,手裏的菜刀“噠噠噠”把魚身交叉切出菱形花紋,刀工精準到像機器衝壓出來的。
“嗯,禦霖小時候愛吃這個……”
蘇禦霖從客廳探過頭。
“二叔,做幾個菜意思一下得了,我還外賣了幾個菜,吃不完~”
“去去去——”
蘇明強連頭都不回,鐵鍋裡的油溫恰到好處,鱖魚下鍋的瞬間,“刺啦”一聲炸響。
蘇禦霖縮回腦袋。
唐妙語趴在他肩膀上,紅唇湊到他耳朵邊。
“蘇蘇,二叔做飯也太香了吧,我每次吃都得讚歎一次。”
“他當年在許家做了二十年廚子兼司機,手藝能差嗎。”
“那我今晚能不能多吃兩碗——”
“你問我幹嘛,又不是我掌勺。”
“可是每次我吃撐了你說我像河豚……”
蘇禦霖拍了拍她的腦袋:“今天隨便吃,我晉陞的事情可把二叔高興壞了,他說要做二十道菜。”
“啊?二十道?!”
唐妙語的杏眼大亮。
……
晚上七點,蘇禦霖家的客廳被改造成了臨時宴會廳。
蘇禦霖把茶幾搬開,拚了兩張摺疊桌,鋪上桌布。
唐妙語負責擺碗筷,擺到一半發現筷子不夠,翻遍了整個櫥櫃才湊齊。
門鈴響了。
第一個到的是莫行川。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又看了看玄關的地麵,眉頭微皺。
“蘇隊,有鞋套嗎?我不換拖鞋,謝謝。”
蘇禦霖從沙發後麵扔了一雙過來。“我專門給你準備的,獨一份,全新未拆封。”
莫行川套上鞋套,走進客廳,掃了一圈桌麵,把擺歪了一點的筷子擺正,才坐下。
唐妙語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湊到蘇禦霖耳邊。
“蘇蘇,莫組長的強迫症不是好了嗎?怎麼還這樣。”
蘇禦霖搖搖頭,嘆了口氣。
“隻是潔癖好了,不是強迫症好了,強迫症譜係障礙的泛化表現有很多,比如秩序偏好,儀式化行為,完美主義傾向……”
唐妙語恍然大悟。“那你給他再治治唄。”
“我又不是心理醫生,再說了,人家又沒主動讓我治療,我擅自提建議,萬一給他帶坑裏怎麼辦?”
唐妙語不說話了。
緊接著,門又被敲響了。
王然和何利峰一前一後進來。
王然一進門,鼻子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定在玄關,像被人用了葵花點穴手。
“我去,這麼香,什麼味兒?”
何利峰跟在後麵,探頭往裏張望。
“古人雲,聞香識美人。我覺得這句話放在這兒不太合適,但道理差不多——聞這味兒,我口水已經收不住了。”
王然扭頭看他:“你能不能正常說話?這幾天動不動就掉書袋,咋了這是?”
“我準備考研,漢語言專業。”
蘇禦霖從客廳探出半個腦袋:“別堵門口了,快進來。鞋套和拖鞋在鞋櫃第二層,你們換不換隨意。”
王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運動鞋,又看了看旁邊莫行川那雙套著嶄新鞋套、一塵不染的皮鞋。
他選擇把鞋脫了,穿拖鞋進去。
莫行川皺了皺眉。“王然,你還是穿鞋套吧,你的腳有味道。”
“我洗了。”王然頭也不回。
“你什麼時候洗的?”
“出生的時候。”
莫行川齜了齜牙。
心中暗想:等老子當了支隊長,非給你小子綁起來做個全身消毒。
何利峰換了拖鞋,走進客廳掃了一圈,視線落在拚起來的摺疊桌上,桌麵擺著十幾個盤子,有幾道菜已經上了。
鬆鼠鱖魚、紅燒肉、糖醋排骨、蒜蓉粉絲扇貝……
何利峰喉結忍不住滾動。
門鈴又響了。
秦漾站在門口,黑色衛衣,過膝襪,馬丁靴。
她手裏拎著一個膠袋,走進屋往角落一放,是一箱她自己愛喝的功能飲料。
最後到的是林憶霏和趙啟明。
林憶霏拎了一盒水果,趙啟明兩手空空,進門就往廚房方向探頭。
“蘇隊,我在小區門口就聞到香味了,做飯的是誰啊?”
“我二叔。”
趙啟明抽了抽鼻子:“國宴級別。”
蘇禦霖樂了。
“你小子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聞到飯香嘴倒利索了。”
趙啟明麵無表情地點頭:“民以食為天嘛。”
……
七點半,蘇明強端著最後一道佛跳牆從廚房出來。
圍裙一解,往椅子上一坐,朝眾人憨厚一笑。
“都別客氣,吃。”
沒人客氣。
王然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整個人僵了兩秒。
然後他放下筷子,站起來,朝蘇明強鞠了個躬。
“叔,我有個不情之請。”
蘇明強愣了。
“啥?”
“您收我當徒弟吧,我想跟您學做菜。”
蘇禦霖踹了他椅子腿一腳:“坐下吃你的。”
王然坐回去,嘴裏嚼著紅燒肉,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不是,蘇哥,二叔這手藝,去參加廚王爭霸都是降維打擊。”
何利峰已經幹掉了半碗米飯,正在添第二碗。“歌德說過,最樸素的生活與最遙遠的夢想之間,需要的不過是一張好桌子和一個好廚子。”
全桌沉默了一秒。
莫行川開口了:“歌德沒說過這話。”
“現在說了。”何利峰麵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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