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看著近在咫尺的蘇禦霖。
那眉眼,那輪廓,尤其是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勁兒,和記憶中那個男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老人的眼眶突然紅了。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摸摸蘇禦霖的臉,那隻滿是老繭和血跡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禦霖啊……”
這一聲呼喚,帶著顫音,像是壓抑了數十年的情感決堤,聽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蘇禦霖眉頭一皺,本能地想要後退,卻被老人接下來的話釘在了原地。
“我是你二叔啊。”
“什麼玩意兒?”蘇禦霖夾煙的手一抖。
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燕尾服、滿臉褶子的老頭。
便宜兒子剛死,現在又冒出來個二叔?
等等?!!!二叔!!!
蘇明強?!
已故的陽城市局刑偵支隊,原副支隊長?
陳叔見他麵露疑色,苦笑一聲,伸手從貼身的馬甲口袋裏,掏出一個舊皮夾,皮夾的邊緣都起毛了,顯然是經常摩挲。
開啟皮夾,裏麵夾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邊角已經捲起,但被儲存得很平整。
蘇禦霖接過泛黃的黑白照片。
背景是九十年代初的林城公園,一座斑駁的大象滑梯立在中央。
滑梯前站著一對年輕夫婦。
男人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女人穿著素雅的碎花裙子,麵容溫婉。
女人的懷裏,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男孩手裏攥著半個糖葫蘆,眉眼輪廓,與現在的蘇禦霖高度重合。
蘇禦霖的目光在年輕夫婦的臉上定格。
這兩張臉,他見過。
在陽城那間故居廢墟裡找到的鐵盒子中男女,正是照片上的兩人。
原主的親生父母。
蘇禦霖合上皮夾,將其遞迴。
“你真的是蘇明強?”蘇禦霖盯著老人的眼睛,“我二叔?”
陳叔接過皮夾,小心翼翼地揣回貼身口袋,點頭。
“是。”
蘇禦霖屏住呼吸,等待了兩秒。
腦海中一片死寂。
【謊言共振】沒有觸發。
沒有低頻嗡鳴,也沒有尖銳蜂鳴。
這意味著兩種可能。
要麼陳叔也擁有類似許芷若【破萬法】的遮蔽能力,要麼,他說的是實話。
蘇禦霖判斷是後者。
寅虎的【破萬法】應該具有唯一性,是每個生肖單獨的特質。
目前為止,除了許芷若之外,自己還沒有失誤過。
蘇禦霖:“認親的事兒先放放,我得再確定一下。”
陳叔微笑點頭。
蘇禦霖大聲問道:“你是男是女?”
這問題太荒謬。
問一個穿著滿臉褶子、喉結突出的老男人性別,聽著多少有點大病。
旁邊幾個還沒撤遠的特警都忍不住側目。
陳叔盯著蘇禦霖那雙過分冷靜的眼睛,幾秒鐘後,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舒展開來。
他明白了蘇禦霖的意圖。
“女的。”陳叔答得乾脆利落。“未婚,芳齡十八。”
嗡——!
一道尖銳的高頻電流聲,毫無徵兆地在蘇禦霖耳蝸深處炸響。
【謊言共振】嗡鳴起來。
蘇禦霖點頭,很好。
沒有遮蔽,沒有乾擾。
試探結束。
他確實是二叔。
但蘇禦霖還是沒有把這聲二叔叫出口,他淡淡問道:“說說你的故事吧,為什麼臥底在許家。”
蘇明強:“為了查清0713案的真相。”
蘇禦霖摸出打火機,又點燃一根煙,煙頭明滅,映出他冷硬的下頜線。
“說下去。”
蘇明強深吸一口氣:“當年,你父母接到了省廳的絕密任務,臥底許氏集團。那時候的許世明,還不是林城首富,隻是個靠走私起家的黑老大。但他暗中搭上了十二生肖的線,替他們洗錢、運送違禁品。”
“你父母潛伏了三年,終於拿到了許世明和十二生肖交易的核心賬本。但就在準備收網的前一天夜裏,情報泄露了。”
蘇明強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們暴露了。十二生肖派了殺手。你父母……當著你的麵被折磨致死。”
蘇禦霖吐出一口青煙。
作為穿越者,他本不該有太多的共情。
但此刻,這具身體的心臟卻不受控製地猛烈收縮了一下,一陣尖銳的刺痛蔓延至指尖。
那是原主殘留的本能反應。
“我趕到現場的時候,隻剩下一地血。”蘇明強的眼眶徹底紅了,聲音哽咽,“還有昏迷不醒的你。”
蘇禦霖皺眉。
原主的記憶裡,關於童年的部分一直是一片模糊的色塊。
“你當時隻有三歲。親眼目睹了父母被殺的整個過程。你被嚇瘋了,醫生說你得了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也就是失心瘋。你不會說話,不認人,隻會突然尖叫,情緒失控。”
“我不能把你留在醫院,十二生肖的眼線無處不在,不排除他們一時念起,再回來斬草除根。我更想知道,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誰。誰是那個泄密的內鬼,誰是動手的殺手。”
蘇明強看著蘇禦霖,目光複雜。
“我帶你回了陽城,在那個深山裏,找到了一個信奉‘姑獲鳥’的隱秘村落。那裏的神婆懂一種古老的催眠療愈術。我花了大價錢,讓她給你治療。我想抹平你的創傷,也想通過深度催眠,讓你回想起那晚的兇手,當然,我知道你已經去過了。”
蘇禦霖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陽城山,姑獲鳥,催眠。
這些確有其事,蘇禦霖腦海中想起了去年在山中聽雪居發生的事情。
所有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一起。
“結果呢?”蘇禦霖問。
“失敗了。”蘇明強苦笑,“你的大腦啟動了自我保護機製,將那段記憶徹底封死了。神婆說,如果強行喚醒,你會變成白癡。”
“我不敢賭。我隻能放棄。”
蘇明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的病慢慢好轉,但依然有些木訥。為了徹底隱藏你的身份,我把你送到了南郊的一傢俬立孤兒院。那家孤兒院管理混亂,隻要給錢,連名字都可以隨便填。”
“我給你用了化名,交了十年的撫養費。幾年後,那家孤兒院因為資金鏈斷裂倒閉了。所有紙質檔案在一場大火裡燒得乾乾淨淨。從此以後,你的過去就成了查無此人的懸案。十二生肖再也找不到你。”
蘇禦霖恍然。
原來自己曾經在孤兒院待過,檔案上沒有顯示的原因,也是因為二叔。
“那你呢?”蘇禦霖彈掉煙灰,“你把我安頓好,就去許家當臥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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