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某家屬院的大院內。
五歲的宋暖穿著一身蕾絲邊的白色公主裙,像個精緻的洋娃娃。
但這種精緻在野慣了的男孩子眼裏,就是異類。
“嬌氣包!沒爸爸!”
幾個調皮的男孩圍著宋暖,拽她的辮子,往她裙子上抹泥巴。
宋暖不敢反抗,隻是抱著布娃娃,憋著嘴無聲地掉眼淚。
“誰敢動她!”
一聲暴喝傳來。
七歲的秦漾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她穿著髒兮兮的背帶褲,手裏還抓著半塊磚頭,直接把比她高半個頭的領頭男孩推了個跟頭。
“隻有我能欺負暖暖!你們誰敢動她一下,我就咬死誰!”
小秦漾叉著腰,眼神兇狠。
男孩子們一鬨而散。
夕陽下,秦漾用袖子給哭花臉的宋暖擦眼淚,嫌棄又心疼:“別哭了,真醜。以後誰欺負你,叫你姐啊。”
宋暖破涕為笑,糯糯地叫著:“姐姐最好了。”
……
昏暗的閣樓,是姐妹倆的秘密基地。
九歲的秦漾正趴在地板上,拆解父親淘汰的舊收音機。
零件散落一地,她滿頭大汗,眼神專註。
七歲的宋暖跪在一旁,兩隻小手高高舉著手電筒。
她的手早就酸了,胳膊都在抖,但她咬著牙,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光晃了,打擾姐姐。
“搞定!”
秦漾接好最後一根線,收音機裡傳出沙沙的電流聲,隨後是一首歡快的兒歌。
“哇!姐姐是天才!”
宋暖滿眼都是小星星,崇拜地看著秦漾,“以後我也要像姐姐一樣聰明!”
秦漾得意地抹了抹鼻子上的灰:“那當然。等我長大了,成了大科學家,我就造一個超級機械人,專門保護你!”
“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兩根稚嫩的小拇指勾在一起,那是她們最純粹的誓言。
……
畫麵一轉,來到了那個喧鬧的夏天。
萬達廣場,人潮洶湧。
十二歲的秦漾,正是最叛逆、最愛玩的年紀。
那天是宋暖十歲的生日,父母給了秦漾一百塊錢,讓她帶妹妹去玩。
可秦漾滿腦子都是商場頂樓電玩城正在舉辦的“拳皇97”街機大賽。
那是她稱霸街機廳的關鍵一戰,遲到了就取消資格。
“姐……姐姐,等等我……”
宋暖穿著那雙有些磨腳的小皮鞋,走得慢吞吞的。
她被路邊發氣球的小醜吸引,非要拉著秦漾的手去看。
秦漾看著手錶,心急如焚。
同伴們已經在樓上催了無數次。
“快點走啊!你怎麼這麼墨跡!”秦漾甩了一下手,沒甩開。
宋暖的手心裏全是汗,緊緊抓著秦漾的衣角,像是抓著救命稻草:“姐姐,我想吃那個波板糖……就買一個,好不好?”
秦漾看著那個排長隊的糖果攤,心裏的不耐煩達到了頂點。
比賽要開始了。
電梯口,人來人往。
秦漾終於爆發了。她一把狠狠甩開了宋暖的手。
“宋暖!你煩不煩啊!”
十二歲的少女,帶著青春期特有的刻薄,“走得慢吞吞的,能不能別總跟著我?你就是個跟屁蟲!一點用都沒有!帶著你我什麼都玩不了!”
宋暖愣住了。
她拿著剛買的彩虹波板糖,低頭不語。
她想哭,卻不敢哭出聲,想要去拉秦漾的袖子:“姐……我走快點,你別生氣……”
“我不想帶你玩!你聽不懂嗎?”
秦漾一把推開她,指著電梯旁邊的一根柱子,惡狠狠地吼道:
“你就站在這兒!不許動!一步都不許動!等我玩完了再來接你!你要敢動,你就不是我妹妹!”
說完,秦漾頭也不回地擠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她透過縫隙,看到了最後一眼宋暖。
十歲的宋暖,穿著漂亮的公主裙,乖乖地貼著柱子站著。
她抹著眼淚,眼神裡全是委屈,但她真的,一動也沒動。
那是秦漾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那個乖巧的妹妹。
……
“我在電玩城玩了一個小時。”
秦漾眼淚早已決堤,“那一個小時,我贏了比賽,我成了街機廳的王,我開心得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蘇禦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直到我肚子餓了,想去買烤腸,我才突然想起來,暖暖還在樓下。”
秦漾閉上眼睛。
“我當時心裏有點愧疚,我想著,給她買兩個雪糕賠罪,她那麼聽話,肯定還在那兒等我。”
“我買了兩個最貴的哈根達斯,跑下樓,跑到那個柱子旁邊……”
“沒人。”
“那裏空空蕩蕩的。”
“隻有一根摔碎的波板糖,還粘在地板上。”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在走。”
“我去廣播台,我去保安室……可是沒有,哪裏都沒有。”
“警察來了,爸媽來了。”
秦漾滿臉淚痕地看著蘇禦霖。“老闆,你知道嗎?我當時太害怕了。我怕爸媽打我,我怕他們恨我。”
“所以……我撒謊了。”
“我跟警察說,是宋暖自己亂跑,我拉不住她,是她不聽話跑丟的……”
蘇禦霖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她那麼聽話……”秦漾抓著自己的頭髮。
“是我……是我親手把她推給了魔鬼。”
“現在的卯兔,是在報復我。她在用這種完美犯罪告訴我,她不再是那個沒用的跟屁蟲了。”
“她在向我證明,哪怕沒有姐姐,她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我更強。”
風,停了。
隻有遠處警笛的嗚咽聲,像是在為這段破碎的童年故事輓歌。
蘇禦霖丟掉煙頭,慢慢踩滅。
他沒有說那種蒼白無力的“這不是你的錯”。
對於秦漾來說,這就是她的原罪,是她這十三年來社恐、不敢麵對人群、拚命鑽研技術的根源——她在自我懲罰。
蘇禦霖伸出手,拍了拍秦漾的肩膀。
“秦漾,抬起頭來,我覺得你不懂宋暖。”
秦漾掛著淚珠的睫毛顫抖著,不懂蘇禦霖在說什麼。
蘇禦霖:“你以為宋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為了向你‘證明’什麼?是為了報復你當年的拋棄?你覺得她在乎這種輸贏嗎?”
“我覺得不是。”蘇禦霖伸手指著遠處,漸漸消散在江麵的粉色毒煙。
“你看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假人,你不覺得熟悉嗎?像不像她在等待。”
“那個站在柱子下不敢動的小女孩,根本就沒有長大。她還在等那個說好了會回來接她的姐姐。”
秦漾呼吸驟然停滯。
蘇禦霖:“這十三年,你把自己關在愧疚的牢籠裡,覺得自己是個罪人。但秦漾,愧疚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情緒。它救不了任何人,甚至連你自己都救不了。十二歲的秦漾為了逃避責罵撒了謊,這確實是錯。但那時候你隻是個孩子,沒人能苛求一個孩子擁有聖人般的道德。”
“可現在的你呢?還要繼續當那個逃避的懦夫嗎?”
“你也說了,那是你把她推給魔鬼的。既然是你鬆開的手,那就必須由你再去把她帶回來。”
“不是為了說什麼‘對不起’,也不是為了祈求她的原諒。”
“而是為了履行那個遲到了十三年的承諾——告訴她,遊戲結束了,姐姐來接她回家了。哪怕是用手銬,哪怕是把她關進監獄,那也是你作為姐姐,必須給她的‘管教’。”
蘇禦霖轉過身,背對著秦漾,望向紅星造船廠那死寂的黑暗深處。
“擦乾眼淚。現在的宋暖不需要一個隻會哭的姐姐。她麵對的是名為‘十二生肖’的深淵。想要把她從深淵裏拉出來,你自己必須先站得直視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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